少妇立刻朝说话那二位看过去,山猫一样直戳戳的眼神一下就能让人识别出当年那个晓芙的影子。
原来她听得懂此地的方言!
“妈妈,你为什么一逛街就把我们锁起来?这是不尊重我的人格,我又不是小狗。”“西瓜太郎”低头看看拴在腰上的皮绳,又抬头不满地和妈妈说。
“等你不像小狗一样到处乱跑的时候,妈妈一定尊重你的人格。”少妇晓芙说。
“妈妈,士可杀不可辱,是你自己说的。”“童花头”也抗议。
“等你跟士兵一样规规矩矩的
,妈妈就不辱你了。”晓芙说。
周围的人们忍不住笑了,一个老太太由衷地说了句:“带一对双胞胎好比我们过去家里头带四个孩子,真行你!”
晓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话了,挺淡然地继续用那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回:“刚开始也挺不容易的,带带就好了,熟能生巧吧。”
“孩子爸爸呢?”老太太瞥了一眼她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克拉大小的钻戒,趁热打铁地问。
“我爸爸在非洲卖象牙。”“西瓜太郎”一脸自豪地替妈妈回答,像他在幼儿园里对小朋友们大声宣告的那样。
周围人又笑,老太太边笑边说:“这小伢子真有意思!”
“我爸爸要努力挣钱,回来给我们买光轮两千(哈利波特的飞天扫帚)。”“童花头”迫不及待地替弟弟注解,她不能让弟弟独个儿受夸。
老太太的思路一下有些跟不上趟,询问的眼神直往晓芙脸上扫。
晓芙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挂着一丝不置可否的微笑,意思是:“该说的他们都说了,我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爸爸在非洲”还真是有源可追的。
怀孕那会儿,有一天致远下班回来,唉声叹气的,说医院成立了一支九人的援非军医组,里头有他亲手带出来的小刘医生,他冲她感慨万千地说了句:“丫头啊,我说了你别多心,要还是无家一身轻,我肯定也去。”
“我多什么心呐?好男儿本来就该志在四方!”晓芙的脑子里瞬间充满了各种浪漫的幻想,“去呗,我们娘仨儿跟你一块儿去。咱去撒哈拉,把三毛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回来我出一书,《纪念三毛——重走撒哈拉》。”
他一愣,继而大笑。
她盯着他迷人的小括弧,很认真很文艺地问:“到时候你做我的荷西吗?”
他用小括弧笼罩着她,很认真很不文艺地答:“到时候我做你的河东。”
那会儿她真觉得生活就是花好月圆的,剖腹产她都挺过来了,坐月子也不会难到哪儿去,无非就是每天在家奶奶孩子、换个尿片儿、多吃多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等致远下班回来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
其实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
母亲的受难日
都说孩子的出生日是,等把双棒儿从医院领回家后,晓芙才知道,她的“受难日”刚打了个头。
光喂奶一项就给她折腾个半死。最开始她还能一左一右地兜揽着俩小人一起喂,后来俩人渐渐胖大起来,饿点也不一样,就得分开喂了。喂完了还得给他们拍嗝,拍完了再喂下一个。好不容易喂完了拍完了,她还没来得及甩两下酸麻的胳膊,没准儿又得换尿布了……
白天好歹有早入晚去的晓芙妈给她搭把手;夜里就遭罪了,她每隔两三小时就得起来给孩子喂奶。
于是她先是没工夫睡觉,然后就是有工夫也睡不着觉,还养成了不定时打盹的习惯,好几次她搂着孩子喂着喂着就盹过去了。
有一回正好让她妈撞见,二话没说就一巴掌抡了过去。
她一下惊醒,满腹委屈一拥而上,不由气急败坏地问:“嘛呀你?我困了你还不准我睡会儿?”
晓芙妈俩眼瞪得跟桂圆似的:“这是你睡觉的时候吗?你这前头跟发酵面似的,比他俩小脑壳还大,要窒息怎么办?”
晓芙自觉理亏,嘴上还是辩了一句:“那你好好说不就行了?打我干什么?”
“就是要打你,让你好好长长记性!”晓芙妈背叙事诗似的念叨开了,“哎哟,可怜我这俩宝贝,摊上这么个糊涂妈,在她肚子里还没呆足月就出来了,让人关进小箱子里一关好几天,连初乳也没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