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部分

晓芙刚下班回来不久,就换了睡衣,她现在吃嘛嘛不香,还嗜睡得厉害。开门一见她爸那张铁青的脸,倦意马上跑得无影无踪,心里也怵得不轻。但一想到她现在怀着孕,她爸应该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便又放下些心来。当然,她的估计总不是那么精确。

“说!你俩啥时候搭上的?”晓芙爸的声音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晓芙还未及回答,她妈就接着道:“是不是就那回,你外婆请他吃饭,他送你回家那回?嘿哟,我怎么这么糊涂啊?我当他是个正人君子,其实就是个畜牲,勾引无知少女!”

晓芙没想到她心目中神圣伟大了那么久的爱情被她妈三言两语就玷污成这样,怒气像火柴头似的,一擦就着:“妈,我都奔三了,还无知少女呢?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承认。是我先追他的,他不肯,我就死追!你满意了?”本来当着她爸的面她不敢回嘴,可她心里最近老有种无名的躁狂,总得找

个什么渠道发泄出去。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不要皮的东西?!我都替你臊得慌!”她妈拿食指在一侧脸颊上使劲刷了两把。

“那我喜欢他,我不追他,哦,我憋在心里,等到快死的时候,我再给他写封遗书,《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不?”

“你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张晓芙,你妈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跟那老东西,你就等着三十岁以前给你儿子换尿布,五十岁以后给你男人换尿布吧啊!”

晓芙正要回嘴,忽只听“嚯啷”一声,晓芙爸把桌上的一个玻璃杯扔在墙角砸碎了,紧跟着而来的是他的一句咆哮:“都他妈给我闭嘴!”

晓芙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脑子里绷紧了好几天的神经像被谁猛扯了一把似的,“咔”地一声断了。她“呼啦”一下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她爸吼道:“这是我的家,你凭什么在我家里摔东西?!”然后快步走去拉开门:“滚!你们都给我滚!”

谁都没料到张晓芙敢跟她爹这么说话!

晓芙爸气得胸脯子跟青蛙似的一鼓一鼓的,然后两眼四处搜罗着,嘴里念念有词道:“治不了你了是不?老子养了你二十来年,还治不了你了是不?”

他最终抄起了角落里的拖把,像倒举着一把奥运火炬似的逼近站在门口的女儿,晓芙妈吓得又拉又劝:“张海涛你疯了?她身上怀着俩孩子呢!”一面又冲女儿叫,“还傻杵在那儿!还不快跑!”

晓芙果真快步跑开,进了厨房,然后举着一把菜刀出来了,冲着她爸的方向,嗓音凄厉:“有本事你砍死我好了!反正我不想活了我!”她真是一脸不要命的样子。

晓芙妈一面死死抱着晓芙爸的腰使劲往后拖,一面朝女儿声嘶力竭地哭喊:“你这生胚子没个轻重的!把刀给我搁下!听见没?给我搁下!”

晓芙压根充耳不闻,仍像举着一把小旗子似的举着那把刀。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然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狠狠捏住晓芙的腕子,痛得她手一松,那把刀就让抢了下来。

是致远。

晓芙一下软在了他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本来就说好下班以后来看她的,在楼道口就听见了这一家三口嘶吼的声音,便疾步飞奔了过来。有几个邻居早奔出来看热闹了,只是一见动刀耍棒的,也没人敢进来拉劝。

他把身子簌簌发抖的晓芙扶到饭桌边坐下,然后走过去带上门,把那一拨好事者关在了外面。

晓芙爸推开还抱柱子似的抱着他的晓芙妈,把拖把扔在了地上,“嗨”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抱住了脑袋。

晓芙妈哭着拿手点着致远,痛心疾首道:“你还来干什么?嫌我们家让你搅腾得不够乱的?她好歹叫你一声‘叔叔’,你怎么下得了手哇?!她小你不小了,她糊涂你不能够啊!你让她以后出去怎么见人?你让人以后怎么看我们家?”

致远站在那儿,双手抄进裤兜里,眼瞅着地面,闷声不响地听晓芙妈哭诉:“我们家虽然不像你家里又是博士,又是什么院长少将的,可我们也不是什么下三滥的家庭,要靠女儿去巴结什么人!我们就这么一个姑娘,捧在手心里捧大的,我们就想让她活得顺顺当当,快快乐乐的!你现在把她弄成这样,真比拿刀尖儿钻我们的心眼子还痛!你不如直接拿根绳子把我跟你小张老师勒死算了!”

晓芙爸嘬了一下牙花子,拉了老婆一把:“行了!说这些干什么!”

晓芙妈立刻把他搡巴开:“边儿去!该你说话的时候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光会窝里斗!”

晓芙爸不想当着外人跟老婆抬杠,便继续抱着脑袋坐在一旁。

一直缄默着的致远这时候走到夫妇俩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小张老师、嫂子,是我对不住你们全家!我不该不跟你们打声招呼,就和晓芙在一起。我本打算明天周末,再上门给你们两口子道歉。不过既然今天大家伙儿都在,咱就把话摊开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没法改变,但我会尽全力去弥补。只要你们同意,她自个儿也愿意,我愿意尽快和她去领证!”

晓芙爸妈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抬眼看看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似乎是他们想要的,又似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