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他当然不能把这些告诉晓芙。

然而,他虽然缄默着,但迟钝如晓芙,也能从他愧疚或许还带着同情的神色里看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是女人的天性。

还好,这难堪的沉默让梳妆台上及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

“是你的。”他提醒了一句。

晓芙并没有动,山猫似的双眼逼视得他无处可藏。

手机铃声停了几秒,又响了起来,像一个哭闹的婴孩,你不去理会他他就不停歇了。她这才收回眼神,和鸿渐擦身而过,去房里接了电话。

是她妈打过来的。

晓芙刚“喂”了一声,她妈就劈头盖脸地问:“在哪儿呢?”

“在家呢。”

“赶紧回来一趟。”妈的声音有种大哭过后的喑哑。

“怎么了?”晓芙有种不好的预感。

“家里出了点事儿!”妈的声气听上去可不像只出了点事儿。

“到底怎么了?”晓芙有点害怕起来。

“回来你就知道了。”妈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喀秋莎和安娜卡列尼娜

晓芙握着手机在床边坐着怔了一小会儿,起身走到外间,抓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往身上一罩就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鸿渐追了出来。

“回家。”她言简意赅。

“干嘛去?”鸿渐问。

晓芙不再回答他了,兀自穿鞋开门。

“这么大雪,我开车送你去。”鸿渐连军裤也来不及换,抓了件外套,换了鞋就跟上她。

“你妈在电话里头跟你说什么了?”开着车的时候,他试着问了她一句。

她不回答,只是一脸失神地看向车窗外。

车一开到楼下,晓芙就跳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地狂奔上楼,进家,把门虚掩着留给正在停车的鸿渐。爸妈都不在客厅里头,晓芙走进主卧室,面对着她的是沙发上一声不吭的爸和床上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战之后的惨淡。

“怎么了?”晓芙走近他们问道。

“你自己看!”晓芙妈把手里攥着的一个本子“啪”地一声摔在了木茶几上。

晓芙走过去捡起来翻了几页,脑子轰然炸开,心突突地跳得极快。

她用了一会儿工夫才消化了整件事:爸有外遇了,和他当年一块儿学俄语的女同学“喀秋莎”。有就有了,他还把他的浪漫史白纸黑字的写进了一个小笔记本里头,放进一件多年不穿的旧羽绒服的内层口袋里藏着。晓芙妈这天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来的,把所有不穿的旧衣服都翻出来拆洗了,打算托人带给乡下的亲戚们穿。

晓芙爸试图辩解:“我写的是小说,是想象的结晶!不是日记!”

晓芙妈立刻就呸到他脸上:“小说?人名都不换,还小说?!小说你还藏那么隐秘?!也不知道会说几句鸟语,还喀秋莎?!我酸得牙都快掉了,我他妈还安娜·卡列尼娜呢!”

“现世啊!”妈又发作起来,手直点到爸脸上,“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学历比人家吴崇山高,还做不到人家那份上?整天郁郁不得志的?因为你丧了良心,老天都不乐意帮你!”

晓芙爸大气不出。

晓芙妈当然不会因为他大气不出就放过他:“说话呀?怎么不掉书袋子了?平时我打个麻将,看个韩剧,你就说我浪费生命,不务正业!你倒是不会浪费生命!你倒是会只争朝夕!□□的!”说完,擤了一把鼻涕摔在了他脸上。

“妈,你够了!”晓芙大声制止。

涕泪满面的晓芙妈这才发现一脸错愕的鸿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卧室门口。她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忘了叮嘱她这缺心眼的女儿不要把女婿带回家。晓芙早就暗自后悔让鸿渐跟着来了,她再怎么糊涂也明白家丑不外扬的道理。

“爸,妈。”鸿渐忙喊了一声。他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只是很生硬地对晓芙说了一句,“那什么,我去车上等你。”

晓芙机械地点点头,她这会儿只觉得脑袋又空又痛。

鸿渐下楼的时候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好让晓芙爸妈听到他已经走远了。

晓芙妈直等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才又气又羞,捶床捣枕地哭开了:“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哦,现世现到女婿跟前去了!”

晓芙爸痛苦又烦躁地拿手揩去脸上的鼻涕。

那晚晓芙直到半夜才离开。

身心俱疲的她在一楼楼道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