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煞孤星 西西特 5527 字 2024-10-18

沈肆又做了几次吞咽的动作,眼眸有点充血,四肢百骸的血液也在以不寻常的温度流动着。

他像一头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兽类,常年吃素,突然闻到了肉香。

不知道怎么张口。

只能干巴巴的着急,嘴馋,不知所措。

喘了两口气,沈肆顺过额前的发丝,被水打湿了,凌|乱的垂搭下来,将敛眉黑眸笼上了一层雾气。

那身一成不变的凌冽终于被某个姑娘破坏的彻底,显得他整个人都茫然了,也柔和了些许。

沈肆从洗手间出去,抚着墙壁,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身子侧到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有光。

苏夏见沈肆发现了自己,惊讶之后是疑惑。

这次又是香味?

她走过去,脚步缓慢,似是有心事,“沈肆,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点什么?”

她要一个说法,不为过吧。

瞬息后,沈肆的薄唇开启,“抱歉。”

“嗯。”苏夏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男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可以不那么紧张,“还有呢?”

平白无故嫁给他,给他当妈,当玩伴,在他的家人面前忍气吞声,还即将成为离过婚的女人,怎么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欺骗自己说“没事,这是一个梦而已”。

她想听他怎么说。

沈肆的眉宇之间刻出一道深痕,阴影极重。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似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不知道怎么应付。

苏夏蹙眉,男人抿着两片唇,下颚线条收紧,眼眸没有焦距,好像是她故意为难,在欺负他一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夏有一种错觉,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肆。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很强大。

但也脆弱。

他渴望温暖,对情感陌生,又想拥有。

“你真不记得我了?”苏夏观察男人的神色,声音有点冷,“沈肆,我说过的,我不喜欢你对我撒谎。”

沈肆还是一言不发。

半响,他开口,“我……”

苏夏已经走了。

这次是真不管他了。

竹园里,老爷子跟王义在下棋。

确切来说,是虐王义。

“老爷子,我能不能把棋子拿回来,重新走?”王义苦着脸,“不然我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您的围攻了。”

“拿回来?好意思说。”老爷子用非常鄙夷的语气说,“年轻人,有句话听说过没有,”

王义狗腿子的笑,“老爷子,我怎么可能跟您比。”

老爷子哼道,“少拍马屁!”

王义认栽。

这局他片甲不留。

收棋子的时候,王义说,“老爷子,大少爷跟苏小姐还没出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老爷子喝着茶,“都是成年人,能有什么事。”

王义的手一顿,“大少爷的眼睛看不见,万一苏小姐不管他,那他……”

老爷子接在后面说,“那他是活该。”

“嘴笨,不会说话,又闷,不懂讨女孩子欢心,成天除了工作,就别的事了,能娶到那么好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王义,“……”有这么说自己孙子的吗?

“要慢慢来啊。”老爷子意味深长道,“想吃豆腐,就得侯着。”

耿直的王义满脸认真道,“大少爷不爱吃豆腐。”

“他爱吃。”老爷子说,“豆腐也分是谁的。”

明白过来其中的含义,王义的嘴抽搐,老人充满威严的形象瞬间就崩塌了。

抓抓头,他说,“只怕苏小姐对大少爷没心思。”

那段时间苏夏是时常包容大少爷,大小事上都很照顾,给他安全感。

但她看着大少爷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甜腻腻的东西。

她纯粹是把大少爷当成是顽皮的孩子。

老爷子摇头,更加鄙夷了,“年轻人,你的眼力劲还不如我这个老头,白长一双大眼睛了。”

王义被虐的体无完肤,“请老爷子指教。”

老爷子手捧茶杯,背靠着竹椅,“小夏没谈过朋友,不懂男女之情,她以为自己站在界限外,时刻保持冷静,不会出错,其实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走心了。”

“肆儿撞到头那次,小夏从医院回来,失魂落魄,那样子哪像是不在乎。”

“还有这次,她来了,第一句话就是问肆儿的伤势。”

王义抹了把脑门的汗,说的好有道理。

“苏小姐的心里有大少爷,那真是太好了。”

老爷子说,“别高兴太早。”

小夏不懂,孙子这些年也没有过对象,身边都极少有异性的身影。

两人在那方面是同一个起跑线,什么都不会,跑起来,难免磕磕绊绊的。

现在关系又僵了。

苏夏的声音从竹园出口那边传过来,“爷爷。”

擦擦老花镜,老爷子寻着声音望去,只有苏夏一个人,孙子没跟着。

看来是处的不太好。

人一走近,老爷子就先问了,“小夏,肆儿惹你生气了?”

苏夏到嘴的话卡住了。

老人抢在了她面前,她不知道怎么说了。

“也不是……”苏夏吐出一口气,干脆点头,“嗯。”

老爷子问道,“怎么了?跟爷爷说说,爷爷给你做主。”

把事情说了,苏夏全然不觉自己是向长辈告状的口吻,含着委屈。

“我问他什么,他都沉默,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旁的王义飞快的瞥一眼苏夏,习惯就好了。

时间一长,也能从大少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面瘫脸上找到点有效的蛛丝马迹。

目前还没人能做到。

但苏夏一定会打破记录。

“肆儿不会说话,从小就那样。”老爷子叹口气,“他小时候是一个小闷葫芦,大了,就是一个大闷葫芦。”

闷葫芦?苏夏被老爷子的形容词逗乐。

老爷子说,“愁的爷爷实在是没办法了,把他送去医院,医生说是自闭症。”

“在医院待了大半年,他的情况好了不少,现在有时候……”

苏夏一愣。

老爷子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听。

满脑子都是自闭症三个字,在瞬间放大了数倍不止,她也有过那样的一段时光。

没有语言,不需要和谁沟通,整个世界只有自己。

不想出去,也不想有人进来。

心中生出强烈的感慨,顷刻之间就穿每个角落,苏夏开始不那么反感沈肆的沉默寡言。

大概是因为他们有过类似的经历。

她想起来什么,“爷爷,沈肆刚才突然流鼻血了。”

“流鼻血了?怎么个突然法?”老爷子皱眉问,“是不是肆儿的鼻子撞到哪儿了?”

“不是。”苏夏摇头,她描述了一下经过,没提抱沈肆的事。

脸色变的有些古怪,老爷子的态度跟沈肆一样,不愧是爷孙俩,“没事。”

夏强调,“流了很多。”

那个男人既没被打,也没撞到,站的好好的,鼻子下面就涌出来两条血痕。

当时她看的都心惊胆战。

对方倒是淡定。

老爷子咳一声,“他上火,流点鼻血是正常的。”

“上火了?”苏夏脱口而出,“那要让他吃点去火的东西,莲子汤效果不错,还有那个……”

话声戛然而止,她闭上嘴巴,头偏到一边,唇抿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