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瘾 帘十里 7507 字 2024-10-18

听到李大强的骂声陆沉鄞从屋里出来,安慰了几句,扭头看到梁薇家门口站着个男人。

像是那辆车里的男人。

就这么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应该很有钱,活得很精致。

陆沉鄞听着李大强的喋喋不休再也挪不出声。

“帮我去拿把锄刀,地里草怎么这么多。”李大强撩起袖子打算去除草。

他们家的院子和梁薇别墅之间隔得那一小块里种了大葱,也是九死一生,八月的时候高温,差点枯死。

不枯死又能卖几个钱。

李大强没走几步,斑驳苍老的手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如石像般定在原地。

他张大的嘴合不上,转身快速进屋。

“舅舅,锄刀怎么了?”

“没没啥事我去躺一会,突然有点累。”

“嗯,那我去弄草。”

“好好,随便你。”

陆沉鄞拿着锄刀,时不时看一眼梁薇那里,下刀割去第一把草的时候,他看到梁薇迎那个男人进屋。

天色渐渐暗了起来。

他除完两排,忽然起身往回走。

冷冷的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只觉得舒畅,能让他冷静下来。

而那个男人还没从她房子里出来。

“你的手机。”在她惊愕之余林致深递出手机。

“奥。”

梁薇抿抿嘴,问道:“要进来坐一会吗?”

她习惯性的挽住他的手臂,扶着他进来。

“你坐会,想喝什么吗?”梁薇走到冰箱那边。

林致深淡淡的环视了一圈,在白色雕花的沙发上坐下,“矿泉水。”

梁薇把水放到茶几上,说:“其实你不要亲自跑来的,叫小刘送来就好了。”

“我想看看你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梁薇笑着转回厨房烧水。

她说:“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不像你的风格。”

水壶嗡嗡的响着。

梁薇双手撑在厨房的琉璃台上,说:“那你觉得我应该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林致深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说:“至少像这样冷清的地方你是待不下去的。”

梁薇笑着,从柜子里拿出茶包。

漫长的沉默后,水开了,她冲下去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冒着,水蒸气打湿她的睫毛。

他喝完一杯水,起身,“我走了。”

“我送你。”

她站在林致深的右侧扶着他走向车子。

其实没有她这个人形拐杖,他也是可以走的,只是走的慢一点而已。但她已经习惯了,如果可以让他舒适一点,扶一把也没什么。

他太累了。

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和林致深见面,所以梁薇没多说什么,只是要他好好休息。

这句话她曾经也一直在和他说。

车子离开,尾灯最后的一丝光线也没了,路面上只有邻里家的灯光,梁薇站在路口见车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踩到路上的碎石子,碾出声。

她下意识的朝陆沉鄞家的院子望去。

一望,怔住了。

他就在那面白墙边,看着她,整个人都隐没在夜色之中,只能看得清人的轮廓,他是什么表情,她不知道。

梁薇向他走过去,和他一起藏匿在漆黑的夜色下。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走进,才发现他没有穿上衣,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头发也是。

梁薇把他上下扫描了一遍,皱眉,“你又用自来水冲澡?不冷?”

陆沉鄞淡淡的说:“习惯了。”

梁薇拉他的臂膀,往屋子的方向拽,“去换衣服,陪我去打针。”

陆沉鄞没多说什么,回屋换衣服。

梁薇倚在水池边等他。

李莹从屋里跑出来,仰望梁薇,奶声奶气的说:“阿姨又要去打针了吗?”

梁薇弯下腰摸摸她的脑袋,“是啊,最后一针了。”

李莹说:“打针可疼了,不过每次打完哥哥都会给我买好吃的,哥哥也给阿姨买吗?”

梁薇:“他没有。”

葛云本来在灶前生火烧饭,见孩子不见出来找,看见梁薇眸色暗淡,随即挂起笑容,说:“小莹过来,别乱跑。”她朝梁薇点头示意,梁薇也点点头。

梁薇本来是想要去医院拿手机,穿戴整齐。

葛云没再多看她一眼,抱起孩子进去,她穿的米色的休闲外套在老旧的灯光下显得特别卑微。

陆沉鄞换了牛仔裤和长袖衬衫出来,里面穿的是白色的工字背心。

梁薇浅浅的嘶了口气,目光发直。

他手里拽着最后一瓶药水。

梁薇说:“终于最后一针了。”

“嗯。”不走心的应答。

转角出院子的时候,梁薇瞥到杨树下的人影吓一跳。

蛤|蟆正对着杨树在尿尿,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朝梁薇笑笑,那种笑,让人起毛。

陆沉鄞揽住她的肩示意她继续走,只是小小的揽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梁薇小声嘀咕道:“那老头真恶心。”

“他就那样的人。”他淡淡的说。

“那个老头没家人吗?我怎么看他脑子有点问题啊。”

“听说他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平常和他讲话倒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陆沉鄞侧头看她,她今天穿得很好看。

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站一起,十分搭。

五天打针的钱陆沉鄞帮梁薇结了。

梁薇依旧晕针晕得黑天昏地。

陆沉鄞只是让她靠着缓神,想等她清醒过来再走。

董医生好心叮嘱道:“这一个月不要抽烟喝酒,不要吃太辛辣的东西,注意休息。”

“好,谢谢。”陆沉鄞替她回答。

见她皱眉干呕阵阵,陆沉鄞也皱起了眉,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她的背安抚拍打。

董医生的妻子说:“小陆你还真是老好人。”

陆沉鄞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回答道:“我家的狗把她咬了,应该负点责任。”

“诶,我听说你家那狗咬了好几个人了,不杀留着干嘛,等它再咬人?”

“已经被舅舅牵起来了。”

董医生的妻子嗤笑一声,“下回逃出来再咬人,那可得有罪受了。”

陆沉鄞沉默着。

他知道周围的人怎么说。

那些恶言恶语和对外来人口的不欢迎都藏在他们微笑客气的面具下。

董医生的妻子又说:“记得把狗牵牵好,要是把街坊邻居咬了,不好。”

陆沉鄞点点头。

梁薇睁开眼,已经没有了晕眩感,她示意陆沉鄞离开。

走出董医生家,梁薇说:“终于最后一针了,不用听她们那些酸话了。”

“嗯。”

“你不开心了?”

陆沉鄞摇头。

梁薇啧了声,“你这脾气怎么这样,一眼不合就不说话。不开心就不开心,说出来,沉默算什么。”

陆沉鄞偏头深深的凝视她。

他是不开心。

这一生,不开心的事情那么多,唯独那么几件特别深刻。

比如那个男人进了她家。

比如他们明天没有理由可以见面。

梁薇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觉身边没人,回头才发现他停在那里不动了。

高耸的杨柳树挡住了月光,柳条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偶有枯叶落下。

是入秋的季节了。

“你怎么了?”

他只是凝视她,映着幽深的夜。

梁薇走到他跟前,笑着,黑发飘扬。

“你在想什么?”她问他。

他沉沉的问道:“明天,明天你想做什么?”

梁薇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良久,给出答案:“大概睡一觉吧。”

他又问:“那后天呢?”

“还没想好。”梁薇拍了下他的肩,“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梁薇口袋里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来电她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去,背过身,接起电话。

那头似乎说了很多,梁薇咬破唇,血从里面渗出,腥气瞬间充斥满这个口腔,到最后,她低低的应答了句我知道了。

她握着手机,白皙的手背节骨吐出,淡青的血管微微凸显。

梁薇双手抱臂,吐了一口气,以尽量温和的语气对陆沉鄞说:“看来我明天不能睡个好觉了,后天的行程也要定了。呵,真是一刻也不得闲。我先走了。”

她朝他挥挥手,步伐紧凑的离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一声又一声,似寺庙里的钟声,让人清醒。

她的明天没有他。

陆沉鄞回到家,倚在水池边。

他望着梁薇的卧室,灯亮着。

那座别墅不论外观还是装修都是那么高档精致,和她一样

,或许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也是一样的。

他们才是同一类人。

心生烦闷,他回屋拿烟,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抽,烟雾都深深吸入肺部。

葛云已经带着小莹去睡了,李大强大概也在屋里。

耳边很清净。

一根烟抽完的时候,他听到梁薇院子里车解锁的声音。

他碾灭烟起身望去。

梁薇在倒车。

她要离开。

陆沉鄞往前走了几步,又止住。

梁薇好像没看见他,着急的开车就走了,只留下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淡淡余音。

就像她那天说的,她会离开,他也会。

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

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结识而已,只不过对她动心而已。

这年头,这些都太不着边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