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香

他先在外头吹了会风,吹掉满身的酒气,再在外间先漱了口才进了喜房。

……真红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红的屋子。

他心里一片欢喜。

他轻轻地走到床边,站定。

床上坐着的新娘盖着盖头,一双细白的手交握在腿上,与大红色交织,显得赏心悦目。

她娇娇小小一团靠在床框边上,身子微微歪着,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沈樊成无声低笑。

他知道,她这一天也很累,等他在外面敬酒等得无趣,睡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便又去蹑手蹑脚拿来了喜秤。

他那双惯常握剑、出剑精准的手,此刻竟然克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用喜秤挑开她的盖头。

微尖的下巴、嫣红的嘴唇、秀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如同展开了一幅名画,那青山绿水随着画幅的打开逐渐显露,逐渐变浓,最后铺陈出一幅完整的图卷。

他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原来她上了妆,会是这般明艳异常。

殷佑微的头微微晃了下,随即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沈樊成,还懵了一会儿:“……嗯?”

沈樊成笑了。

他想揉揉她的脑袋,却发现上头插满了各种钗环,便只好又收回手:“累了?”

“……嗯,有点困。”殷佑微抬手欲揉眼,却又顿住,“我去卸个妆。”

“好。”

她走出去两步,腿坐久了麻,脚下一个踉跄,被沈樊成扶了一把。

他让她缓了一会儿,又问:“你头重不重?”

“重得很。”她扁嘴。

“那也顺便拆了吧,看着虽好看,但太沉了怪遭罪的。”

殷佑微便很开心地摘了一头钗环,最后就留了个金簪半绾发。她卸完妆,擦干净脸,便坐到桌边,拈了一块糕点开始吃。

沈樊成看她吃得欢快:“这么饿啊。”

“嗯。”殷佑微含混道,“嬷嬷不让我吃。”

沈樊成道:“你放心,今后你肯定饿不着。”

殷佑微瞅着他笑:“我就知道。你以后就负责喂饱我啊。”

沈樊成打了个响指:“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殷佑微皱眉:“那不行,太难看了。”

沈樊成:“没关系啊,我又不嫌弃。”

殷佑微白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糕。

她轻轻呼了口气。

沈樊成倒好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烛影摇红,映得她面如桃花。

双臂交缠,合卺而握。

她放下酒杯,唇色水红。

她忽然紧张起来,绞着手,盯着一边的蜡烛道:“时辰晚了,我们……我们……歇息吧。”

沈樊成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

“那你吹这边的蜡烛,我去吹那边的蜡烛。”他故作正经道。

殷佑微严肃点头,提着厚重的裙子弯腰去吹蜡烛。

沈樊成走到屋子的另一头,也去一一吹熄那些蜡烛。

屋子里的光线逐渐弱了下去。

殷佑微正要去吹最后剩下的两支,又顿住。

这是一对龙凤喜烛,不能吹掉的。

安安静静燃完,便是一世安好。

她看着那对喜烛,心头泛起波澜。

耳后传来温热的吐息:“你在干什么?”

殷佑微一个激灵:“我,我就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还等它烧干净吗?”沈樊成扳过她的肩膀,把她往喜床上带,“睡吧睡吧。”

屋里很暗,只有两根喜烛的朦胧暖光,偶尔摇晃一下。

殷佑微提着裙子,防住了裙角,却忘了床边还有个脚踏,一下子就被绊了一跤,栽到了床上。

她轻呼一声,从床上翻了个身,就隐约看见一个黑影覆了过来。

他低声说着什么,可她没有听清。

沈樊成是一个手艺非常好的厨子。

他现在要做一道菜,主料就是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