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袖子挽在小臂,线条纹理结实有力。洗过澡,皮肤透着莹白,晃了晃手臂,叫她过来。
“今晚早点睡。”抱着她,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际。
她头发还未干,湿漉漉地贴过他脸颊,沾惹上一片潮气,很痒。
“你累了?”
“不是,”他贪恋似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明早带你去爬山,看日出。”
他始终想不出,如果自己要提前离开,该怎么跟她开口。
只得利用有限的时间与她温存,贪婪地占有她在他身边的每分每秒。
“日出?”她眼睛发亮,颇感兴趣,“可以啊。那晚上,看日落吗?”
“看得到就看呀,听说明天可能有流星。不过我没报什么希望,一般看不到的。”他笑声爽朗,“喻远航说明晚去露营,正好,明天天气不错。”
她兴致更浓,“我们睡帐篷吗?”
“不行,你睡车里。”他语气严肃。
“为什么?”
他隔着衣服揉了揉她小腹:“会着凉的。”
“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不好了,我可能会接受不了。而我也习惯依赖你了,如果突然你不在我身边……”
话还未落,被他轻柔地吻住。
为什么不让她说完呢?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秒就好了。
喻远航和蒋一頔喊他们出去吃饭,热热闹闹地再回来,一切似乎都平淡如常。
晚些时候,钱雯芝又发来消息:
“川川,能提前几天回来吗?”
怕他不回似的,又打了个电话。他没关静音,正睡得熟,被这声音震醒,被扰了睡眠,顺手拒接,看着那条微信,于黑暗中拧紧了眉。
心底惴惴。
林蔚吃了感冒药,早就睡着,呼吸很沉。他怕吵醒她,翻身起来去门外再打过去电话,“到底怎么了?”
钱雯芝吞吞吐吐,声音很轻,“检查结果明天出来,川川,明天能回来吗?”
妈妈去检查身体的事他知道。之前妈妈就时不时地说自己身体不好,他总以为是因为爸爸的事伤了元气,加之上了年纪才如此。
妈妈退休后,原来的小学每年都会给退休教职工组织体检,之前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没直接回答,一直在这一头沉重地呼吸,“初期检查的时候怎么样?”
钱雯芝心情沉重,叹气,“等你回来再说吧。还有,你爸那边……”
“我们家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他说,“我妈的事,别跟他说。”
许嘉川几乎一晚无眠。
早晨四点,他们出发了。
沿石阶爬上山顶,上去后,火红灿烂的烈阳喷薄而出,太阳的整张脸都露出来了。没看到日出的过程,几个人兴致恹恹。
山上有间寺庙,没什么悠久历史,是城市旅游建造刻意为之,商业成分浓郁。
饶是如此,还是吸引了大批的游客,一到节假日期间来人不绝。他们下山时,已经有一簇簇的游客往山庙的方向去了。山脚下有个停车场,黑压压的一片,与已经沦为商业产物的庙宇互相映衬,相得益彰。
游人照着指示牌步行上去,他们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向哪里,以为都是去山顶看日出。
直到早七点一到,听上方响起嗡鸣清脆的钟声,在寂寂山野间很是悦耳,许嘉川不由地停下脚步,循音望去。
他一路闷闷不乐,笑容都少,林蔚早能看出,以为是他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他三步一回头,一直望向传来钟声的方向,她问:“要上去看看吗?”
他手中还捏着手机,时不时切到和钱雯芝的聊天画面里看一眼,听林蔚问起,有些恍然。她见他心不在焉的,又问一声,他才恍然被拉回思绪,轻皱
着眉:“上去看看吧。”
于是,又折身上去。
走近了,钟声愈发悦耳,敲钟的也不知道是真和尚还是假扮的,穿着淡黄色的僧袍,站在一个很高的平台上,淡漠地望着来人,机械地挥动着钟杵,神色恹恹。
到底是个清静之地,里面游客虽多,进进出出的,却无喧哗之声。
卖香的老婆婆坐在功德箱旁,絮絮叨叨地告诉他们:“别看这间庙新,来上香捐钱的,大多心愿灵验。”
蒋一頔问:“真灵吗?”
老婆婆呵呵一笑:“看你信不信了。”
“要去吗?”林蔚问。
许嘉川自认为自己是个医疗工作者,崇尚科学,从来不信这些,然而此刻他却改变了主意,把浑身上下为数不多的零钱都扔到了功德箱里,捏着香,一个人进了庙门。
老婆婆笑道:“他信。所以灵。”
林蔚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跪在地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不知为何,竟觉得此刻他的背影有些萧索和落寞。
他上香,叩首,挺直腰板,双手合十,甚是虔诚。
老婆婆塞给林蔚一把香,“小姑娘,你也去许个愿吧。”
林蔚有些犹豫:“奶奶,这个真灵吗?”
“灵不灵,以后你就知道了呀。”
像是走个必经的流程,或是想更虔诚一些,她也把自己的零钱扔到了箱子里,进去跪在他身旁。上过香后,缓缓地叩首,学着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睁眼转头之际,他正望着她,微勾着唇,眉宇清淡。
“念出来可能就不灵了。”
她笑着问:“你许了什么愿?”
“提前说也不灵。”
“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吗?”
他揽着她起身向外走,“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为什么?”
“小时候,我们两家出去玩,求来一佛一观音,记得吗?”
“记得。”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那个庙,就是今年刚回国那会儿。我许愿说,我想林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她笑着:“我们在一个城市,就那么难遇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