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除了一纸释放证明,还有什么,能用来爱你。”
丁幼禾一愣,她是真没想到颜梁淮会对元染说这样的话,莫名的,心头窜起一簇火来。她手一松,朝相反的方向走。
元染把人给拉了回来,“要去哪儿?”
“找他,”丁幼禾眉头蹙起,小狮子的模样又回来了,“跟你道歉。”
元染摸了摸她气鼓鼓的小脸,“道什么歉,他就这一句说得还像人话。”
丁幼禾:“……”
路灯昏黄,星辰明灭。
两个人站在路边,风从耳边刮过,撩起丁幼禾的发丝,又被元染轻轻勾回她耳后。
“元染,我没谈过恋爱。”
元染一愣,眉眼微弯,“猜到了,接吻都不会。”
丁幼禾踹了下他的小腿,“……说正经的。”
“嗯,你接着说。”仍是眼角带笑。
丁幼禾瞪了他一眼,但是口吻却异常温柔,“从前也没想过谈恋爱到底应该怎么样,是轰轰烈烈要死要活,还是搭伙过日子、得过且过。”
元染眉宇间的调戏笑之色终于淡去,“那现在呢?”
“后来遇见你,我忽然觉得哪有什么也应该怎样?就这样每天有人一起做饭、一起喂猫,抱着入睡、抱着醒来……就足够了。山珍海味,吃得起就去吃,吃不起就在家里煮火锅。衣服鞋子,整洁保暖就好,有看中的、攒钱去买,这季买不起,就等换季打折——”
她正低着眉眼说得起劲,忽然下巴被人攫起,唇很快就被封住了。
冰冷纤薄的唇瓣,与她厮磨纠缠,吸吮的力道之重,甚至让她隐隐吃痛,却并没有挣扎。她已经习惯了他在温柔中的粗鲁,和在掠夺中的疼爱。
许久,元染终于松开她的唇,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哑声说:“但我不能让我爱的女人跟着我吃苦。”
丁幼禾心里一惊,反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像生怕他下一秒突然从眼前蒸发似的。
元染覆住她的手背,“我不离开,幼幼,我只是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给你。
丁幼禾疑惑地说:“你的什么东西?”
元染半垂下眼睫毛,语速很慢,“当初南叔把我带回楠都,是当成陈家继承人来培养的。”
丁幼禾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想……”
“嗯,把本该归我的,从那个杀人凶手手里,拿回来。”
丁幼禾不期然地想起坐在轮椅里的“陈南”,那双伪善的眼和涂抹了古龙水也压制不住的恶臭气息。
“你要怎么做?”她问,“我帮你。”
元染双手包住她被夜风吹凉的脸,“我想回家一趟。”
家?京南故居?
“堰山,我出生的地方。”
他们准备动身去堰山的那天清晨,天蒙蒙亮,丁幼禾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刺青店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丁幼禾问。
但没人答。
她贴在猫眼往外看,正好瞧见肖潇的侧脸,目光看着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一点。
丁幼禾忙拉开门,“肖潇?怎么这么早。”
从猫眼里看的时候,她就觉得肖潇有哪里不对,现在面对着面,丁幼禾总算发现怪在哪里——肖潇没化妆,甚至没有打理头发。
从他们相识至今,这是丁幼禾第一次看见素颜的肖潇。
“做我们这行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身子,不好好装点门面不就跟亲手砸自己的饭碗没区别?”当年肖潇是这么说的。
所以哪怕只是从小楼的左边走到右边,她也总是浓妆艳抹,艳光四射。
“你怎么了?”丁幼禾问。
肖潇这才发现门开了似的,转过脸来。
结果把丁幼禾吓了一大跳——她那未着脂粉的左脸上,大片可怕的淤青,眼泡肿着,几乎挡了半个眼白。
“怎么弄成这样?”丁幼禾失声叫了出来。
惊动了里面的元染,他快步冲了出来,看见是肖潇才刚放心,很快就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