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后。
炎谷,自盘古开天留下的毒火日日夜夜在此熊熊燃烧。海天一片赤红。
越过山峦,精卫站在远离谷口河边,失神地望着清澈的水面。
这里有惟一一条可以避开火神私入炎谷的路。
此时,炎帝的脸印在水上,就像儿时所向往的慈祥,每一个女儿的心中,父亲都是惟一的天神。
精卫闭上眼睛,心中一痛。许久,再抬起头,只见河水中水雾迷茫,远远的炎谷若隐若现地喷射着火光。
等这一天,已经一千年了,当镇魔石压在炎帝身上的那天起,精卫已不再信任等待。她只信她自己。
她是惟一一个能够救父亲的人。
火红的杜鹃盘旋在河面之上,声声嘶啼。
她提起羽衣,踏入水中,河水很快将自己淹没。
至骨的严寒透进骨髓,平静的河面下暗流汹涌,像是生出了无数道绞索,将她紧紧束住,抛向暗礁。忽地一阵旋转,她被巨大的引力吸入山洞之中,精卫稳住身子,看着这条隐秘的河道,终于笑了。
是了,就是这里。沿着这隧道进入炎谷,就能用自己的身体与镇魔石玉石俱焚,毒火喷出,炎谷崩塌,炎帝便能重生。
她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除了自己,还有谁能牺牲性命去救父亲,对于那些人来说,炎帝是领袖,是天神,是信仰也是象征。
可对于精卫来说,那是惟一的血亲。信仰可以更改,可以替代,父亲却不能。
她往前游,义无反顾,可是这甬道却迟迟没有尽头,胸口上好像压上了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憋闷至极,肺叶奔腾地叫嚣,意识也渐渐扭曲了。
她没有想过这条路会有这么长,如若平时,只消一个小小的水咒便能安然渡过,可是她是炎帝的女儿,身上充溢着无法根除的天神气息,如果在此时使出任何神咒,将彻底暴露自己的行踪。
意识渐渐模糊了,精卫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怔忡间,她好像看到一片苍茫的大海,混沌虚空,渊面黑暗,一只鸟自山崖飞向浪尖,朝水中投入了什么,砰地一声,气流奔走,她的呼吸凌乱起来,生死之间,竟忘记了挣扎,脑中一片空白。精卫闭了闭眼睛,身子徒然一轻,再睁开,新鲜的空气又回到鼻息,人已经浮在炎谷的水潭中,原来火浪滔天的炎谷竟然有如此一潭碧水。精卫小心地环顾着,只见她的身边是一片片手掌般大小的火灵花,火灵花开在椭圆形的红叶上,随着水波轻轻飘荡,散发出沁人肺腑的幽香。
守卫的神将似是发现了什么,远远地奔了过来。
精卫皱了皱眉头,深吸口气,又潜入水中。
待神将走近,只见布满火灵花的水面和平时一样,只有随风荡起的一道道水波。
那只鸟,是西王母身边的青鸟。
迷惘间,精卫想,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画面,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悲凉。
她自河中跃起,回首望着水面。
她在看,看自己的命运。
混沌天际之中,还有千万双眼睛在看,原来,我们都是那执拗的影子,日日夜夜,填着那淹没自己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