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菩提应道劫,太乙斩三尸 第930章 过河! (4)

草清 草上匪 12425 字 2024-10-18

徐灵胎郑重道:“英华乃君民之国,君有责,朝廷有责,国民也有责,谁也缺不了,既有责,就有权!这难道不是我华夏今世的大义么?”

尚俊释然点头:“希望能来得及……”

第十八卷 菩提应道劫,太乙斩三尸 第944章 仁义当先,各方齐动员

四月十九日,大名府城下,一辆马车由八名

骑手护卫,出现在南城崇礼门下。跨越护城河的大石桥已被层层拒马阻绝,就留出人行通道,可见到这马车和骑手,守桥的兵丁忙不迭地挪开拒马。

骑手身着明黄马甲,马车更招展着明黄令旗,民人粗看还以为是官老爷,可再看马甲上绣着“递”字,马车令旗上是“顺风”二字,才明白这是急递。

急递业这些年在南北蓬勃发展,除了团结拳和民间贼匪之流,只要是在南北官府控制之下的地域,便是战时都能通行无阻,无人为难,最多不过被盘查下有无违禁品而已。原因也简单,急递跟镖局不一样,主要为民人送信和小件货物,不分什么立场,就如医院收治伤病不分南北,本着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满清官府也都不视急递为敌。

相比北方的急递,南面的急递更是横行无阻,毕竟人家已发展多年,财大气粗,规矩森严,信誉卓著。而这顺风急递就更招人眼球了,不仅是急递业鼻祖,其明黄标志色在北面更是大大违制,可当年英华与满清暗战江南,顺风急递承担起双方的非正式沟通渠道后,满清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来的不仅是顺风急递,还是一整队人马,兵丁放行时还暗道,不知是送什么贵重货物来了。

马车所载确非一般,却不是东西,而是人,一位少了一条胳膊的老者,顺风急递北方区总执事刘弘。

十多年前,英华与满清暗战江南,就是这独臂孤胆的刘弘以信使身份直入苏州,从年羹尧和李卫手中撬开了工商口子,更成了满清官府沿路护送的尊贵使者,而后行于北方的黄马甲都是他的手下,大名就在南北传开了。当年的精壮汉子,已成鬓发花白的半老头子,可一身气质更为洗炼,如磐石一般无人可撼。

马车在崇礼门瓮城里停下,接受守城兵丁检查,这检查也只是过个形式,带队千总见是声名远扬的“独臂戴宗”,和善地打着招呼,随口道:“是什么要紧事,要劳动刘执事亲自出马啊?”

刘弘道:“是给你们高大帅的信。”

千总摇头道:“大帅和少帅都不在……”

他犹豫了一下,再道:“这也不是什么军情机密,前日少帅和大帅就带着西山大营的兵北上了,好像是退到了顺德府。现在城中作主的就是知府,不过这知府老爷……不太好说话,刘执事要办的事恐怕难成。”

几句话不仅通报了高起父子和西山大营残部的动向,还提醒刘弘,大清的知府老爷还控制着大名府,如果刘弘是来劝降的,多半成不了,这千总的倾向在话中已表露得很清楚了。

英华北伐军势骤止,但红衣在河南已到新乡,在山东已到临清,大名府夹在中间,已无可守之势,高起父子不得不北退顺德,大名知府能靠个人手腕维持住局面,冰层之下的人心却已开始溃散。

刘弘呵呵一笑:“总爷误会了,我们顺风急递只送信,不管南北事。”

千总脸上闪过遗憾之色,却听刘弘再道:“我带了两封信,高大帅的送不到,还有另一封,唔……委托人很讨厌,都没写明白收信人,只说给……”

在千总变幻不定的脸色中,刘弘道出了三个字:“光复会。”

光复会不是才有的,前几年南北事务总署就通过各方面渠道渗透到了北方绿营中,以各类隐秘会党吸纳绿营中心向英华的积极分子,光复会是发展最快的一个会党,渐渐扩散到各省绿营。英华在河南、山东和山西一路高歌猛进,不少州县都是光复会推动当地绿营配合献城的。

但因为满清搞了栋梁论和汉军绿旗制,而英华又以讨满令威逼所有满人,满人跟旗人混在一起,绿营中层以上军将都入了旗,因此光复会只能影响到基层军官和一般兵丁。

刘弘提光复会是为何,千总自有理解,极短时间里,他就完成了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理转折,绽放笑颜埋怨道:“刘执事还说不管南北事,你们顺风急递竟然也入了同盟会。”

光复会因扩散太杂,不仅英华南北事务总署已不能直接控制,尚俊的天地会都没办法一一掌握,基本成了自发自治的组织,再纷纷自主搭线,跟英华在北方的商会、善会等组织联系上,就成了同盟会的一类成员。

千总决然点头道:“河南三标被少帅留在了大名府,炮营里有光复会,刘执事可容小的带路?”

一个骑墙派就这么抓着了机会,不过这么一来,尚总舵主的委托就更有把握了,刘弘这般想着,微微颔首。

城中兵营某处偏僻营房内,河南督标炮营管带,游击向文急步而入,朝身后部下使了眼色,营房四周就被严密遮护起来。

接刘弘的信时,向文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已意识到,这是命运转折点。

绿营中的炮兵部队是滋生光复会这类会党的温床,多年南北对峙,满清在火炮装备数量和覆盖面上也有很大增长,尽管对绿营猜忌更甚,绿营中的标营承担起了城市和关隘的守备任务,也不得不必须装备相当数目的火炮。

在这个时代,炮兵就是高科技兵种,不识字不懂算术之人是当不了炮兵的,而会识字懂算术,就

有了接受英华思想的基础。这些半知识分子又没读书人的出路,没受过清儒的入骨洗礼,如一张白纸,不,如一团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南面的新思想,向往英华之心比他人更烈。

看完信,向文原本昂扬的脸色黯淡下来,有些踌躇地道:“这信……不是尚总舵主的,是以同盟会名义发的。”

刘弘点头道:“此事尚总舵主不好出面,同盟会来担更合适。”

向文叹道:“既不是南面朝廷愿办的事,我们去办,合适吗?”

刘弘笑道:“向游击,你们是想领献城之功?”

向文没说话,就微微点头,在他看来,这一功才是实在的,而信上所说的事,连天地会总舵主都不好自官面出手,还不知是个多深的坑,他怎么敢把前程押过去?

刘弘表情未变,继续淡淡笑着道:“红衣还在乎这点献城之功么?从山东山西到河南,献城者芸芸,你们不献,自有他人献。”

向文一呆,刘弘接着道:“献城是还在以清人自居,若是在献城前就能举英华之义,不就是先入了英华么?”

向文呼吸有些急促了,他喃喃道:“可同盟会只是民人,南面朝廷会认这功吗?”

刘弘摇头道:“向游击,不,向会长,你还是没明白我英华大义么?民心所向,君莫能逆,就连那讨满令,都是以两院所代的民心为底,民人认,朝廷会不认?陛下会不认?其中是有一些关节,我都看不明白,不过救同胞于水火这事,只会有功,哪能有罪?”

左右的光复会成员都意动了,目光殷殷地投了过来,向文还在权衡,刘弘再道:“我们顺风急递受托联络同盟会各方,仁义当先,这委托都是义务而为,这些话也是我肺腑所言。不管向会长有何决定,我就只求回信交差即可。这封信也不止送给你们光复会,还会送给同盟会其他人……”

听到自己不是这封信的唯一接收人,向文心中最后一丝顾虑被抢功之心轰然压垮,他毅然点头道:“这事……我们办了!”

刘弘此言可不是虚的,就在他入大名府与向文会面的时候,正有数十黄马甲快骑分持这封信,向成安、永年、邯郸等县飞驰而去,接受者不仅有绿营光复会,还有地方商代甚至满清官员。

不仅有黄马甲,还有其他急递行的紫马甲、蓝马甲、绿马甲,以磁州县城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地方各色势力都纷纷接到类似的信件,号召他们响应同盟会的倡议,拯救正陷入绝境的同胞。

行动的不止是急递,还有形形色色属于同盟会的组织也正向磁州县城靠拢,四月二十日,磁州县城东面四十来里的临漳县,满清临漳知县面对一群穿着青色医士长袍的男女,一脸正在油锅中煎熬的痛苦之色。

“磁州正有数万百姓受难,伤病者不知几许,我们要去磁州!”

“那里还有数万贼匪和官兵,哦,鞑兵,先生们这一去就性命难保啊!本县还有不少伤病百姓等着先生们救呢。”

“先急后缓,磁州近在咫尺,我们岂能置若罔闻!”

这些来自英华江南医士会的医生们大义凛然,就想去磁州,他们已接到同盟会的消息,决意尽自己的一份力。临漳知县尤平志苦口婆心,力劝他们留下。他这个汉军绿旗人,光献城还不足免罪,还想攀着这些医生的关系再挣些口碑。

“县尊既担心我们的安危,就把县中乡勇组织起来,护送我们去吧。”

探明了尤知县的心意,一个年轻医士笑着提了建议,让尤知县脸肉一僵,组织乡勇去磁州,只是护送这些医生?怕就是去救磁州被围的民人吧?这般闹着,其实就在这等他呢。

尤平志抹着额头的汗道:“下官只求守住本县,待天朝大军来到,免了一场杀孽,磁州的百姓……呃,天朝的红衣不都还没去么,又怎么用得上我们。”

年轻医士姓赵名学敏,是叶重楼的学生,他沉声道:“北伐大军为何止步?是因为直隶百姓受满清蛊惑,正在自相残杀!”

这一点尤平志也心有所感,团结拳在他这里也曾冒过苗头,是他软硬兼施打压下去了。

“磁州也是一样,都是同胞相残!直隶贼民不分,红衣北上是何等威势?洪流席卷,倾巢而覆,不知要株连多少无辜。陛下仁心,希望北人自起,敌我之势分明,如此大军才好继续北上,避免更多无谓杀伐。”

赵学敏看住尤平远,眼中光彩摄人:“磁州的百姓,是心向我英华的同胞!他们正被鞑子兵和贼匪围攻,眼见数万生灵涂炭。于此时节,谁是敌,谁是我,挺身而出,天下人都看得清,尤知县,你既已下决心南投,为何不愿再向前一步!?”

尤平志已汗如雨下,讷讷道:“可、可那是数万贼匪和鞑兵,本县这点乡勇能济何事?”

赵学敏的笑容自信满满:“又岂是靠县尊和临漳一县之力,我们同盟会各方都已朝那里去了,去得迟了,就没位置了。”

“太爷!”

“县尊!”

县里的练总,县衙的班头们已听得热血澎湃,齐声

催促着。

尤平志叹道:“这般大仁义,竟非朝廷之力,而是民人自起,亘古难见啊……”

他猛然顿足道:“若是今日不往,他日要悔终生!好,一并去罢!”

一匹匹红布搬出布行货仓,裁作一条条红巾,临漳县不仅上千乡勇臂缠红巾,商会组织的近千丁壮也扎着红头巾来了。红巾之潮簇拥着青色医袍,朝西面的磁州滚滚开进。

几乎同时,磁州北面的军营里,几个军将正厉声叱喝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书生。

“把你下了油锅,看你悔不悔今日跑这一趟!”

“还来当说客,以为是苏秦张仪呢?一张嘴皮就能说反我们,读书读傻了吧!”

“别啰唆了,送他上路吧!”

那书生不过三十来岁,博冠宽袍,一脸云淡风轻,听军将喝着将自己下油锅,还哈哈大笑起来。

“我嵇璜可不敢自比苏秦张仪,祖辈嵇康风采在前,便是油锅,也只作等闲……”

他还吞着唾沫道:“嵇某从未吃过人肉,更没吃过自己的肉,几位是不是先煎我一腿,让我尝尝是个什么味?”

军将们一怔,见过不怕死的人,没见过不怕死的变态,而这家伙嘴里提到的祖辈嵇康,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嵇康?竹林七贤啊!”

“广陵绝响之嵇康……”

帐中的文吏们赶紧出声解释,实际是为这个书生求情。这南面书生直闯军营,来劝这股河南绿营倒戈反正,拯救磁州百姓。可主事军将全是汉军绿旗人,自觉已不容于英华,更不可能被一南蛮穷酸说降,就当是打发耗子一般,要随手处置了他。

却没想到,这书生一发癫,竟是气度不凡,古风盎然,还以嵇康后人自居。

嵇璜在地上撒泼打滚道:“来来来!速煎我!呃,先等等,等我作下绝命诗,晋时有广陵绝响,英时有我嵇璜绝笔,不负先人矣!”

众军将一怔,这到底是疯子,还是狂人?再想到文吏所言的嵇康,心中略略忐忑,难道真有大来头?

从地上扶起来,试探着一问,嵇璜昂首挺胸,目光似乎能焚透军帐:“嵇某平生不做官!可嵇某背后有千千万万兄弟,杀了我一个,自有后来人!”

第十八卷 菩提应道劫,太乙斩三尸 第945章 君民抢恩,此世还未足

嘿……这似乎是真癫呢?

“什么兄弟?同盟会!嵇某就是同盟会的马前驱!同盟会千万仁人志士,来自五湖四海,皆兄弟也!”

再提到同盟会,军将们心中都是一颤,高澄把他们河南三标的炮营丢在大名府,其实就知炮营里有属于同盟会的光复会,已不可靠,只派他们这些步营来攻磁州。现在同盟会又瞄上他们,这是不是说大名府那边……

军将们互相对视,片刻间就有了共识,虽说不容于英华,却没必要自绝后路,万一跑路未及被逮着了呢?这同盟会似乎势力浩大,还正为英华朝廷复土冲锋在前,还是别得罪了。

松了绑,军将们婉言拒绝了嵇璜,要将他送出去。

“嵇某劝诸位,正是将功赎罪时,诸位不要置天意于不顾,自绝于华夏!”

嵇璜这性子显然不是合适的说客,递交了言辞强硬的最后通牒后,拂袖而去。

就在众军将为这句话唏嘘不已,觉得自己早没了机会时,不料这嵇璜刚刚出帐,猛然转头振臂高喊:“诸位将军真义士也!”

不仅军将们呆住,外面正要看整治穷酸好戏的官兵们也愣住了,不知这家伙在玩什么。

接着嵇璜一嗓子让帐中军将们魂飞魄散,“将军们愿南投英华,要带着大家解救磁州百姓,为将军大仁大义而贺!为将军英明之选而贺!”

军将们呲目咆哮,正要令亲信将这疯子拿下,却听帐外响起如潮欢呼,一浪接一浪……

当帐中文吏也兴奋对视时,帐中的副将、参将和游击们面无人色,他们是不愿南投,他们还能镇着军心,可这股由河南督、提、抚三标凑起来的绿营兵,人人已无战意,说是攻磁州,其实一直蹲在磁州北面看戏,正人人惶然不知去处。现在嵇璜就一嗓子,压住军心的盖子居然就这么破了,荒谬吗,一点也不。

官兵们纷纷涌入军帐拜谢,脸上全是军将们绝少见过的敬仰,这些军将们暗叹一声,心道大势去矣,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向南面走了。

大帐外,嵇璜掏出一把羽扇悠悠摇着,目望半空,似欲飞升成仙。

嵇璜是江南人,以嵇康后人自居,跟一些仰慕魏晋名士风骨的人组了“闲社”,自诩“闲道中人”,视那些入仕、经商、参军和进天庙的读书人为红尘俗人。他们终日埋首于琴棋书画,为寻灵感,有时还要吃点鸦片,放浪形骸至极。顶着复古派的名头,行先锋派之实,在国中是群争议颇大的人物。

但他们终究不是魏晋时的出世士子,虽只求逍遥,却还是心怀天下的。作为同盟会的积极分子,他们就喜欢单枪匹马,去找那最困难之事办,现在磁州生灵数万

堪忧,就他嵇璜抢在了同道前面,竟然一举“说服”了围困磁州的这股清兵反正。

“其实……我还是能跟苏秦张仪比的。”

嵇璜自得意满地想着,嘴角翘得弯弯的。

“什么人!?”

“还在画图,是红衣探子!”

磁州城南面,乱糟糟的营地里,衣衫褴褛,分不出是老百姓还是贼匪的民人正审问几个英华衣着的男子。

“我们是报人!是来采风的,凭什么抓我们!”

“报纸的画师,快笔,报纸!你们不懂是什么报纸!?”

这几人凛然叱喝着,让那些泥腿子顿时矮了几截,报纸……好像真听说过呢。

当一人抽出已揉成一团的东西,展为一叠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大告贴时,那些贼匪膝盖顿时软了,就算是团结拳,也没敢把报纸列作邪物,甚至还将印有讨伐英华文章的满清报纸当作宝物,想到这些为天下人知的文章都是眼前这些大老爷所写,顿时自惭形秽之极。当然,他们是搞不清这报纸还有南北之分……

忐忑了好一阵,有人带头屈膝打了千,口称大老爷,其他人有样学样,顿时跪倒一片,让这几个报人也呆住了。

“好了,我们不是官,就是想来看看磁州这场苦难,你们既在这,我就有问……”

领队的该是个牙头(采访记者),下意识地就开始工作了。

“我们都是跟着来的,他们抢了我们的家当,烧了屋子,我们还能去哪呢?跟着他们还能分到吃的,抢了东西也能沾一点。”

“为什么要杀城里的人?上头说他们是妖魔,是被南面害了的,不杀了他们,老天爷就不下雨,田地里就长不出东西。”

这就是一帮被贼匪裹挟来的难民,不止他们,围在磁州城外的贼匪,除了几千核心外,其他全是如此来路,茫然不知为何而战。

报人们颇是兴奋,他们此番是得了第一手的采访资料啊,正议着该怎么作出一份惊绝一国的报道,忽然有人道:“这些人只为求活,同盟会的善业会在新乡一带已经搭起了难民营,咱们完全可以把他们带过去,磁州民人就能得救了啊!”

领队牙头下意识地道:“咱们是报人!报人只管报事,怎能出手干涉呢?”

话音刚落,就见众人直直盯住他,他愣了片刻,挥起巴掌啪地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我们先是人,再是国人,之后才是报人!”

“咱们《正统报》也入了同盟会,别忘了国人大义!”

“别忘了艾尹真先生所言,人不分南北,行不外仁义,我们得以人为本,以仁为先!”

众人很快统一了认识,开始商议起如何行事来。作为报人,如何让这些无知民人相信他们,并且达成最佳传播效应,他们就是专家。没过多久,向南有住处有伙食的传言就散于磁州城外十里长营。

四月二十日,许知恩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磁州城行去,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缕缕布条,各色伤痕遍布躯体,嘴唇干涸,双目空洞,如行尸走肉。

他已完全绝望了,在新乡跪地哭求,依旧没得到红衣的回应,天地会的人找不到,天庙的人一听是白莲宗就摇头,他这一趟求援毫无所获,他辜负了圣姑的信任,磁州数万百姓的性命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