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楚河汉界显,血火两重天 第582章 南北都是好日子

草清 草上匪 4466 字 2024-10-18

房与信跟岳超龙对视一眼,已隐隐觉得,他们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这沈在宽就是个标准的腐儒,还活在自己的臆想中呢。

这边岳超龙等人是松了口气,可之前所感受的那股惶恐巨压,随着西安城抚远大将军行辕外,一个人跌跌撞撞扑向正回行辕的大将军仪仗队伍,十倍转移到了另一人身上。

署抚远大将军,兼领川陕总督,一等侯,岳钟琪岳东美。

年羹尧入朝,抚远大将军的位置空了下来,岳钟琪这个署理,多半只是过渡,最终要将军权还给其他人。他早前位置本就很高,平定藏地后,就从四川提督拔为四川巡抚兼理提督事,年羹尧离开,怎么也要落个总督。朝堂传来风声,说多半就是川陕总督,甘青一代会割出去,单独设督。

此时他虽只兼领川陕总督,但已开始着手熟悉地方政务,有人拦道献书,他不得不受。

接下书信,岳钟琪一看封套,一颗心顿时如铅一般直坠而下。

“天吏大元帅岳公亲启”,这几个字,让正因隆科多案、查嗣庭案,以及年羹尧入朝等一系列变动而绷紧了的神经剧烈震荡。

不必拆开这信,就知内容必定悖逆!

他是大清重臣,给他的信,常例就该写上官衔或者敬称,可信套上却是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这居心,怕是大大的不对。

岳钟琪心口寒气直冒,外面的轿夫好一阵都没感应到他的气息。

呆了许久,岳钟琪掀开轿帘,看住那个献书人,不到三十岁,儒生打扮,文文弱弱,眉宇间凝着一股再明显不过的书卷气。

岳钟琪问:“你是何人?是受何人差遣来献此书信?”

他老于世故,一眼就看出,这封书信,可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写得出来的。

那年轻儒生吞了好一阵唾沫,两眼发直地道:“学、学生张、张悼……”

这个年轻人自然不叫张悼,他正是曾静的弟子张熙。

“我们行的是惊天大事,就得抱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气。沈兄由北而南,我们由南而北,如此可保两方家人,不遭我们的牵连。”

“北面朝廷行事更为阴狠,我们行事就得万般谨慎,不探得岳钟琪的真心,就不能将沈兄的形迹留给他,自然也不能留下我们的真名。”

老师曾静的交代在张熙心头淌过,也给了他力量,让他这个往日都没出过省的寻常读书人,在岳钟琪这般大人物面前,还能勉强稳住心神。

原本曾静计划跟他一起投书,可张熙一腔热血,认为老师说得对,此事凶险很大,自己既是弟子,就不能让老师涉险,所以让曾静留在湖北,他孤身一人来投书。

面对岳钟琪的问

询,张熙用已僵直的舌头说道:“岳、岳公但有疑问,信、信中自能解惑。”

光有信可不行,岳钟琪连人带信,一并带回了行辕。

进到书房,岳钟琪拆开书信,片刻后,书房外的家人就见自家主子一幅魂飞魄散的模样奔了出来,揪着他道:“快!快去请陕西巡抚,还有按察使,让他们赶紧到我行辕来!”

屋里椅子已经跌倒在地,书案上展着一封书信,信末一段话是“岳公叔侄南北呼应,天下莫不相从,我华夏河山,待此一举,万望莫误此良机,以全武穆之名。南海无主游民夏靓敬呈。”

第十一卷 楚河汉界显,血火两重天 第583章 开历史倒车的反动分子

“夏靓是谁!?”

“是学生的老师,游走天下,学富五车。”

“你老师信中说的东海夫子又是谁?”

“那是位圣贤,门徒满天下,文韬武略之才济济,若是岳将军起事,他们定当来投。”

“怎肯定岳超龙能反?”

“南面岳将军与大帅同是武穆后人,自是识大义的,这南北两国都不得人心,心存大义,怎会不反?”

“就凭一封没头没尾的书信,让我怎么信你?”

“学生所言,信上所写,都是立于天地的大道,大帅该信的是天意,人言不过是载这天道,又何须深究来处?”

陕西巡抚西琳是满人,似乎不愿趟岳钟琪这趟浑水,托辞不来,就来了陕西按察使硕色,守在隔壁厢房,听岳钟琪跟这个张悼交谈。

此时张悼已经镇定下来,跟岳钟琪百般周旋,就是不吐露真实来历,让岳钟琪也不得不赞这年轻人有胆识,或者说是有楞气。

相比之下,张悼所献书信,则更是胆大至极。

张悼的老师,自称“夏靓”之人,在信上主要说了五件事。

首先是称颂岳钟琪的先祖岳武穆,指责岳钟琪事满清是败坏先祖之名,未守华夷之辨。夏靓认为,中国乃阴阳合会之处,只应生人,不生禽兽。居于僻远之地之人为夷狄,夷狄之下为禽兽。当今朝廷乃塞外夷狄窃占,已是夷狄之国,非守节之人臣所事。

这说法岳钟琪很不以为然,首先,自己是岳武穆后人的说法,只是四川民人附会,他自乐得享受,也不去辩驳,就当作不知道。其次,他认同本朝顺治、康熙两位皇帝在满汉事上的态度,“舜,东夷也,禹,西夷也,入华夏者华夏”,何来满人入主,华夏就非华夏了呢。

接着夏靓就说到,满人入主华夏,天地无光,日昏夜暗,神州灾祸连年,甚至连曲阜孔庙都毁于火灾。最近五星相聚,黄河清了,这等非同寻常的事,是上天在发警示。

岳钟琪也信天人感应之说,但在他看来,儒生就是一张嘴两张皮,一件事是黑是白,就看那两张皮怎么碰。五星聚,黄河清,这是祥瑞嘛。至于其他天灾,哪朝哪代没有?

第三件事说到满清入主华夏后,富者越富,贫者越贫,不仅没解决华夏无三百年国运的难题,还让这恶势变得越来越强烈,只有“东海夫子”看透了天道,若奉他为主,用他之策,驱逐了满人,天下自当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