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腐土化血肉,潜龙待冲天 第234章 真亦假来假亦真

草清 草上匪 12348 字 2024-10-18

李肆这么说着,关蒄索性缩到了他怀里,再不敢开口,心说以前不是这样啊?而且娘亲说的那些事情,都已经懂了,可为什么现在四哥哥的手一碰到自己,就觉得脑子发晕身子发抖呢?这时候再想那些事情,更是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地下,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我是得了什么病?”

小姑娘担忧地想着,暗自盘算,明天得跟严姐姐安姐姐好好请教下。

将关蒄搂在怀里,享受着小姑娘滑嫩的肌肤,李肆心说,这也不错,只是小媳妇心性还是没有长大,只能再忍个一两年了。唉……身为男人,自己真是命苦啊。

第五卷 腐土化血肉,潜龙待冲天 第237章 天主教、蒙学和圣武传:人心三连击

好奇心太旺,猫会死,人会变成愤青。历史上的徐灵胎将旺盛的好奇心用在了医学上,那是因为他的家人接连病死,可现在历史转向,李肆段宏时翼鸣老道这个三人组把他拉进了天主道里,他就再也拔不出来了。满清朝廷营造的思想铁幕骤然粉碎,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天主道,是指导我们自己行事的法则,而非广及普罗大众之学,至少现在还不是。它也非儒学那般,要立起一套浑圆的学说。就如英慈院行医一般,我们只求划下一条线,得出几个点,由点线而外,普及政论、学问,乃至鬼神之事。”

李肆这么说着,徐灵胎已经把李肆、段宏时和翼鸣老道榨干了,今天和他谈的是选择方向。

“我想补全这天圣教……”

徐灵胎的选择让李肆皱眉,还是要当神棍?什么天圣教,是翼鸣老道凑出来的,不是靠着英慈院,估计还没什么人去拜。

“我华夏信仰,道太缥缈,不问人事,佛自外来,绝于炎黄,回教也是外来,拘于血脉,还有什么天主教,更以洋人为天主肉身。我就不信,华夏之人的鬼神之事,就不能托于自己的上天!”

听徐灵胎这么说,李肆抽了口凉气,这是真心要生造宗教?

“鬼神事,没有千年积淀,难以成事啊。”

李肆很不看好,生创而来的宗教,那近乎于邪教……

“此乃千秋功业,纵然此生难有所成,灵胎也要踏出这第一步!”

徐灵胎决心很大,就这么又转了回去,跟翼鸣老道拼在了一起。

李肆很遗憾,在徐灵胎身上花了那么大功夫,本想着让他能在政论或者学术上帮帮段宏时,却不料他决意当神棍。

为了避免什么天圣教变成邪教,李肆就找来翼鸣老道,初步谈了谈这事,毕竟这宗教之事,也有助于他的大计。什么白莲教、义和团,能靠着迷信忽悠起那么多人躁动,翼鸣老道和徐灵胎就算立不起信仰,只要能安定人心,也是一桩好事。

“就别叫什么天圣教了,直接叫天主教,洋和尚?别理他们,他们信的是耶稣,凭什么叫天主?再说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在华夏传教。”

“信仰的对象要归一,又是天地,又是什么天圣,教徒到底拜什么?要直接,要唯一。”

“教义本源要出自道家,这样能有天然的亲切感。”

“教义要劝人向善,规范生活,特别是个人卫生,佛回和耶稣教都讲洁净,咱们就讲得更透彻一些,英慈院有现成的东西。”

“包装,嗯,也就是外在,要学会用好的手段,天曲、内乾坤殿堂、油画,老道用的这些手段都不错,这方面要多向洋和尚学习,好的我们就拿来。”

李肆草草作了指导,至于教义什么的,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最后他强调了一句:“佛道回等教能最终大成,背后有厚重的渊源和积淀,有无数能人智士加入进来,充实血肉,所以现在就先别考虑拉拢读书人,帮那些目不识丁的乡人料理生死事,这才是奠基要务。”

关于忽悠人的事,李肆知道得太多,前世当记者时,那什么传销可是一套套的,把其中一些关联人心的东西拿了出来,听得翼鸣老大和徐灵胎两眼发直。

“总之,咱们这天主教,是要劝人向善,和气为先,同时要契合华夏传统,善用好的忽悠……嗯咳!教化手段,就这些了。”

李肆的“教化”到此为止,看着翼鸣老道和徐灵胎的背影,他心中忽然一颤,对这事的走向开始感觉有些恐惧,因为他完全把握不住这个方向。

“多注意注意吧,就是别真的搞成邪教。”

李肆只能这么提醒自己。

原本还在心疼徐灵胎这个神医成了神棍,可没几天,又一位神医来了,吴县薛雪……

这薛雪跟叶天士同乡,小了叶天士十多岁,现在医术还没大成。原本他就只是业余行医,本业是……无业宅男,画画、拳术什么的爱好很多。

薛雪也跑到英慈院想学医,可跟叶天士一样,既不服英慈院没有医理,又被那浩瀚的医匠之路给镇住,起了学点其他东西的念头,然后被盘金铃忽悠到了英德来,自投罗网。

段宏时眯着眼睛,嘿嘿笑着,将这薛雪拉到了他的园子,一呆就是一整天,第二天,薛雪找到李肆,纳头便拜。有了徐灵胎的经验,费不了多少口舌,薛雪就成了段宏时的助手。

“怎么江南的神医都跑到广东来了?”

李肆对此事很不解。

“这还拜江南的张青天所赐。”

段宏时笑道,想起之前段宏时说清廷还会帮着他们安定读书人的心,李肆恍然大悟。

张伯行在江南搞起了白色恐怖,查洋物,禁洋学,打压工商,还将之前未结的顺风快递案扩大化。比照广东出名的工商医三事,他更是一家家翻祖宗三代,人人结保,户户连坐。原本对他很有好感的江南民众,也开始吐起唾沫。

薛雪一家跟急脚递产业有些牵连,也受了打压,一怒之下,干脆全家搬到广东来,只求活个轻松。

“这还只是开始,如果张伯行不悬崖勒马,以后过来的,就不止于学医之人,连正经的读书人都要跑来了。”

段宏时这么说着,李肆却是心喜。在这个时代,学医的本就是读书人,而且是无心仕途官场,心中带着点愤青种子的读书人。只要到了他李肆的地盘上,心思怎么也会活络起来,稍稍推一把,就如薛雪一般,不必治人了,跟着他治华夏这个病人吧。

“那么老夫也开始了……”

段宏时摩拳擦掌,他的“白城书院”已经打理完毕,可以正式招生了。

这个书院是李肆笼络广东读书人的基地,但现在还不会直接谈什么天主道,第一步计划是招收那些仕途无望的读书人,给他们进行“职业培训”。

这是“神经阻断计划”的另一部分,李肆要在他能控制到的府县大开蒙学,将他原本的李庄庄学大规模复制。庄学三年来已经凝练出了相应的教学模式,教学内容也是新的。除了调整书写习惯,教材内容也更注重全面培养,比如数学、天文、地理,还有叫“格致”的学科,将粗浅的物理化学糅在一起。

蒙学是给后面的商学工学,乃至军学输送人才。可李肆手下没那么多合格的教师,将广东读书人招到白城书院培训,既能让广东读书人对他李肆这个势力有所了解,又能推动初步教育,还能借由蒙学途径稳定人心,这是一举三得的事。

怎么吸引这些读书人来当塾师呢?

首先就是待遇了,一个严密的等级在迎接他们,从最底层见习的二两月薪,到最高层蒙学教长二十两月薪,还外带住宿、饭食、衣物、笔墨等等福利。

这只是最基础的,另外一项更有吸引力,他们培训完毕,成为塾师后,依旧还是白城书院的人。白城书院的藏书楼,刻印坊等等服务机构,都会为他们服务。在白城书院一边教书,还可以一边读书,谁不愿意?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某些地方可能与这些读书人的传统习惯不同,比如必须要学很多新东西,包括新的书写习惯等等,这方面段宏时自己都有些抵触。这就看实际操作里,他怎么去柔性安排了。

第一期计划是招收到至少三百名学员,进行为期半年的培训。有之前李庄庄学三年来积累下的十多名教员照顾,应该不算太难。

这样的计划,如果放在之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如此大规模吸纳读书人,府县早就当作非常的异动,一面上报,一面下查。可现在这事不在之前白城密约的范围里,只要当地官员闭上眼睛,广东官场都装作没看见。

毕竟康熙还没决定下一步的处置措施,他们就只能以之前朝堂交代的“安稳”为方针,稳坐泰山就好。再说了,李肆在喜宴上给他们来的一番操演,也让他们心惊肉跳,不敢乱动。

段宏时动作了,范晋也动作了。

他这边的工作,跟翼鸣老道徐灵胎连带段宏时的方向有些不同,他得凝练军心。

虽然之前创立了天刑社,可思想骨架是李肆那一套,很朴素,很犀利,但是跟华夏传统不怎么联系得上。跟着李肆一路走出来的英德司卫,连带反意很浓的香港水勇,接受这一套没什么大的障碍,发展也很顺利,但扩军之后,问题就出来了。

佛山翼的表现就很典型,李肆和范晋心里有底,广州翼等等来自城市和其他地域的兵,虽然都在回炉重造,以训练香港水勇的模式,打磨成合格的战争机器,但骨子里的军心却还没立起来,在他们这个群体里,天刑社发展很慢。

天刑社是在说为什么而战,这个思想高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大多数人还只是处在“我该学谁”的层面,范晋忙的就是这事。

他写了一本书,内容很粗浅,名字叫《古今名将传》。

看着吴起、李牧、霍去病、班超等等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李肆感叹,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事,华夏几千年历史,有那么多军人值得效仿,从他们身上凝练适合的特质不

就好了?

于是他也加入到了这项工作里,将这本书改名为简明的《圣武传》。

“文要立圣,武也要立圣嘛。”

李肆这么说着,范晋对这名字拍掌叫绝,李肆却又是心中一抖,好像又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五卷 腐土化血肉,潜龙待冲天 第238章 女人心,商人心,心心难测

“朝廷严查硫磺和硝石,近日暗谕福建、江西、偏浣和广西四省,严禁商人贩运。”

“四省似乎也开始接触商人,想寻得自内部瓦解粤商总会的机会。”

“朝堂更在讨论,是否直接封禁粤商,查办三江票行在江南和周边四省的分行。”

白城西南的庄学里,李肆牵着马缓缓步行,一个少女在一旁跟他像是闲聊,却是在传递至关紧要的消息,在少女附近,龙高山和几个侍卫盯着她的目光却满是警惕。

这少女自然就是广州知府马尔泰的女儿茹喜,现在虽然可以自由来往广州和英德,却未被允许随意进出白城。每次要跟李肆接触,不仅要受严密监视,还有柏红姑等女侍卫仔细搜身。如果严三娘得空,还要亲自盯着她。

可茹喜表现得很自然,不仅不抱怨,每次还带来了很有价值的情报,只是这价值,仅仅体现在从广州的途径印证于汉翼所得的情报。

李肆的底细,正一点点急速朝着北面传递,包括具体军力,工商势力,以及在广东府县下动的手脚。汇聚起来,呈现在康熙面前的李肆,是一个极为怪异的存在,力量已经足以控制大半广东,气焰十分嚣张,视官府于无物。但似乎却志不在占地为王,而就是想做生意,甚至为此在隐忍着不撕破朝廷脸面,广东的钱粮、政令,他都不关心。

这让康熙和朝堂一时捉摸不定,总觉得还没看透李肆的全貌,难以定出下一步的举措,除了继续查探和寻找缝隙之外,就一个字:“抑”。

首先就是在兵事上想办法,听说李肆全是自来火快枪兵,还有轻便凶猛的大炮,清廷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阻止硫磺和硝石向广东输入。

这一点李肆可不怕,这两三年里,他已经囤积了相当多的硝石硫磺,他的军队规模还不大,目前囤积的原料足以支撑他打上两三次全军大会战。此外广东本地也有零星产出,现在大半广东的工商都被他把控,扶持这些产地扩大产量,也能补上大半封锁带来的缺口。

如果真感觉原料紧张了,花点力气,清廷的封锁令也就没了效力,走私这种事,即便不靠粤商总会的商人,商关部自己也干得再熟练不过。甚至公关部运作一下,径直可以将广东绿营的火药原料库搬过来,至于他们药坊自制的火药,李肆根本就看不上。

总结而言,火药原料这事根本就不担心,可听到茹喜这边确证清廷要对粤商总会下手,李肆心中咯噔多跳了一下。

清廷的动作还是其次,最近一些动向,让他更担心粤商总会内部的情况。

“你一个女儿家,作这等凶险之事,我可于心不忍……”

李肆没了跟茹喜慢慢周旋的心思,准备再作一次试探,就决定该怎么处置她。

“要不,就直接到我身边来吧,如何?我身边才三位夫人,长夜颇有些寂寞。”

停下了脚步,李肆眯眼看住茹喜,嘴里吐着惊人之语,脑子在品味昨夜跟严三娘被翻红浪的美妙感受,目光放出来,茹喜身上的衣裙似乎也不翼而飞。

差得很多啊,不管是脸面,还是身材……

李肆暗自比较着,那茹喜愣了好一阵,脸上也被他这目光灼出一片晕红,好半晌才垂首低语道:“谢过李公子好意,小女子……心中已有他人了。”

咦?还真是遇到对手了。

李肆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这茹喜虽比不上妹喜那般有魅力,可心思却是一般的深沉呢。

“是么?那真是唐突了,能否说说,那是何等人物啊?”

他随口问着,茹喜目光也恍惚起来,似乎真的在想着谁。

“他……是个善人,虽未出家,却一心念佛,连蚂蚁都不忍踩。”

茹喜这话让李肆抽了口凉气,听起来怎么像某人的伪装呢?

“最初与他相遇,是在夏日的午后,我跟着父亲给贵人办宴,着实累了,却不敢进廊亭乘凉。他开口让我休息,那一刻……”

茹喜如梦如痴地低低述说,李肆暗翻白眼,你那会是踩着了他的影子吧。

广州知府马尔泰的底细,李肆已经掌握了,之前就是内务府的小官,正黄旗人,似乎是德妃乌雅氏的族亲,乌雅氏是谁?胤禛和胤祯的娘……

瞧茹喜这神情,竟然又不似在说谎,李肆心想,多半该是前世见过的那种顶级演员,非常善于自我分裂人格,能将臆想或者编造的事情当作是真的一般述说,也就是俗话里所说的“要骗住别人,先骗住自己。”

这般用心,到底是图什么呢?

李肆一时没有想清,可他也没心思细想,跟这么个间谍随便斗斗,放松一下心情而

已。

“那般人物,真是冰清玉洁啊。”

装作不好意思,李肆转开了话题,接着又说,自己这两天就要去广州,愿不愿跟他一起回去。茹喜很“谨慎”地拒绝了,似乎还在怕李肆对她继续动心思。

李肆带着侍卫策马绝尘而去,茹喜目送他远去,眼神由孤苦无依渐渐变得冷厉。

“连他到底是什么人物都不清楚,居然就敢讽刺他?你不过是个南人,对我这旗人女子都如此放肆,真真是反心炽烈,禽兽不如!”

“不是怕你起疑心,我才没必要这般掏自己心窝子,径直学了那些俗脂庸粉,跟你滚作一床,那时取你的性命,如屠猪狗!”

冷厉目光越来越阴沉,茹喜在心中恨恨道,不,只是杀了你李肆还不够,总得要搞明白你为何能贸然而起。以你这年龄,根本就不该得来这般势力,背后绝对还有大人物。爹爹说得也有道理,不能只顾着逞一时的快意,要护我们满人江山,就得揪出真正的罪魁,看到底是不是连在皇上最担心的那几条藤上。

想到了皇上,茹喜的目光又柔和下来,她朝北面看去,心说我的爷啊,你再忍耐些,茹喜探明白究竟后,定要为你报仇。

最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今天这一番施为,李肆总该不再疑她是想以美色近身,进而行刺于他吧?有时候男人也缺红颜知己,从这一角掩过去,比一般的色诱,可要来得自然随意。那李肆怎知道,她对他说的话,基本都是真心话呢?

茹喜的一番心声,李肆要听见了,绝对要打个哆嗦,甚至还要怀疑这女子是不是也是穿越客,在这个时代,居然想着以什么“知心朋友”的角度来获取他的信任,更要感叹人心难测,她倾诉的一番身世为真,却还满心想着“满人天下”,心性何其扭曲?

可对李肆来说,茹喜终究只是一个小角色,当他回到肆草堂,接到一则消息时,对人心的感慨就更为强烈了。

曲江一座煤矿发生爆炸,死难上百矿工,矿主庞泽旺隐瞒消息,甚至打死了想投告官府的矿工家属。但曲江知县还是知道了,却因为工商师爷受了庞泽旺的收买,威吓他不准管此事,只好装作不知道。

有了工商师爷的庇护,庞泽旺更是肆无忌惮,连该给的抚恤都免了,用自己蒙养的矿场打手弹压家属,又惹出好几条人命。这庞泽旺甚至宣称,他上面就是粤商总会,就是李肆,谁敢动他,他就杀谁。

“把此人跟曲江的工商师爷都抓起来,砍头!”

李肆的处置很简单,但这事却很不简单。

“这样不好吧,他可是咱们粤商总会的成员呢,就算要处置,也得照自己人从轻发落啊?”

彭先仲有些意见,粤商总会是他跟李肆半绑架半利诱鼓捣起来的,每一个成员都费了一些功夫,虽然这个庞泽旺行事无德,还在坏李肆大局,但处置也不该这么重才对。

“曲江的煤矿,我早跟你们交代过了,现在还没人研究出安全灯,深度不能超过界限,上下通风要做足,安全章程要保证,每次下矿都要仔细检查。那庞泽旺肯定是没理会,把井挖得太深,引爆了煤气。”

李肆语气很冷,这事没得商量。

“粤商总会的章程里说得很清楚,不能行伤天害理之事,若是有违,比如出了人命,那就得重处。现在他还直接杀人,那就把脑袋缴上来。”

李肆的裁决,彭先仲依旧不太接受。

“可眼下局势非同一般,如此行事,恐怕得把商人推出去……”

他也是为大局考虑,但李肆考虑的是更大的局。

“如果他不重处,粤商总会其他人会怎么想?怎么做?我帮他们遮护着官府,替他们解难,可我不会帮着他们为榨取更多的银子罔顾天理!庞泽旺没事的话,我敢断言,商人们会更加肆无忌惮,不仅不再忌惮官府,甚至再不忌惮民心,绝对会搅出更多事。到时候不必朝廷来拿我,光地方官纠合工人,就够把咱们淹了。最近一段时间,广东商人欺行霸市,压榨民众的事情可是不少!”

李肆就是这般考虑,对商人,他既要伸手去帮,以便汇聚银货,另一手又要随时注意拍打,不让他们越界。他是要整合资本去吃满清,可不是去吃民众,至少吃相不能这么难看,这么没下限。

彭先仲叹气:“总司,你已经坏了朝廷的规矩,他们现在做事,再没了朝廷法令约束,自然有些张扬无忌,就不能先提醒提醒他们?”

李肆摇头:“我这就是提醒他们,眼下这广东,工商之事,我的话就是法令!”

说到这个份上,彭先仲再无言语,他只是担心局势失控,粤商总会的人心受损,既然李肆这般强硬,他也就跟着李肆朝下走了。

《青浦商约》虽然把章程订得很详细,但要替代清廷的工商法令,却依旧照顾不到那么多细节,李肆就只能以黑社会般的手腕行事。说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现在这局势,只能如此了。

两天后,于汉翼的“执法队”在曲江将庞泽旺和曲江工商师爷抓住,就在县

衙外,径直将两人枪毙,庞泽旺的家产连带煤矿被抄没,抄家得来的银子,都作为抚恤银子,给了死难者家属。家属们高声欢呼着李总司英明,曲江知县神色复杂地旁观,而庞泽旺的弟弟带着庞泽旺的遗族,星夜逃离了韶州。

“粤商总会的情况,很有些不妙啊。”

广州黄埔,陪着李肆视察的安金枝脸上忧色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