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驻藏赋诗和琳淡泊明志 行医和珅陈渼左右为难

“此话怎讲?”

“关于廓尔喀入侵西藏的战事,折腾许多年,没有平定,皇上已是盛怒,这一次,他要派一个大将,彻底解决此事,这是我知道的皇上的心意。明日我决定启奏陛下,让福康安带兵去,永绝后患,以你的资历,皇上还是不会让你担任主力的。”

和琳一听,也有道理,不由眉头一皱,道:“那,我就是没有机会了?”

和珅点了点头,道:“打

仗是没有机会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随即诡秘一笑,道,“不过立功倒是有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

和琳道:“怎么立功?”

和珅道:“甘肃叛乱,台湾平叛,我没有冲锋陷阵,不过照样立有军功,因为我负责后勤粮草,这个事没有什么风险,但足以与冲锋陷阵平分秋色。西藏之战,必然要从四川转运粮草到藏,我若启奏皇上让你担任这个任务,你不但可以安全参与战事,而且可以跟福康安学习到战场调度的经验,不无裨益。”

和琳听了眼睛一亮,道:“若能跟福康安学到实战本事,倒也令我满意。只不过弹劾李天培一事,累及福康安,他指定对我有成见,不知道会不会与我合作?”

“这个你不用担忧,福康安为人豁达,不拘小节,虽然他现在不会喜欢和你交往,但是公事公办,他也奈何不得你,以你的秉性,相处久了,他一定会改变对你的看法。你既然能让阿桂信任,必然也能让福康安信任。”

和琳听了,颇为振奋。

次日,和珅果然上奏乾隆。乾隆正有此意,当下下旨:派福康安为大将军,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为参赞大臣,前往西藏指挥作战。和琳到西藏地区为福康安的部队转运粮草。

乾隆五十七年正月二十日,福康安率领清军抵达前藏。时西藏境内清军和藏兵已收复拍甲岭、聂拉木等地。廓尔喀国王遣使乞和。乾隆帝决心攻其腹心,捣穴擒首,故拒绝和议,于三月十五日任命福康安为大将军,统领劲旅进剿。三四月间,游击关联升、总兵袁国璜等部三千人先后抵达前线。而廓尔喀侵略军则在济咙、绒辖尔(今定结南,中国境内)等处砌卡筑碉,添兵据守。闰四月二十五日,福康安、海兰察率清军六千人,由拉子(今西藏拉孜)出发,开赴绒辖尔、聂拉木等处,五月初七,福康安所部攻下擦木要隘;初十,收复济咙;十二日,成德、岱森保等部收复聂拉木以南要隘木萨桥。至此,清军扫清擦木至济咙段边境。十三日,福康安率军由济咙热索桥进入廓尔喀境内,企图直捣廓尔喀首都阳布(今加德满都)。十八日,清军抵旺噶尔,已深入廓尔喀境内170里,未遇阻拦。而廓尔喀兵已收缩至阳布以北地区,严密布防。十九日至二十七日,清军突破横河防线;六月初九,又突破东觉防线。之后,清军在雍雅山受阻,前后受敌,损失严重,且不服水土,粮草不济。阳布以北尚有重山大河,防范森严。鉴于此,福康安于七月初八奉旨与廓尔喀议和。八月二十一日,清军撤军回国。

福康安确实不喜欢和琳。和琳不以为意,做事细心严谨,从四川转运军粮到西藏,夫役都是贫苦的四川农民,到了西藏后,往往衣食无着,流落街头。和琳心中不忍,在军队士官中捐钱给这些川民,派兵护送他们返回四川老家,前后三次帮助了两百多人,并且以诗写道:

可以役夫众,归路嗟迢遥。

雪峰七十二,斗日寒威骄。

人可万里步,腹难终日号。

家乡忍弃置,乞食读昏朝。

福康安在与和琳的工作交接中,开始感觉和琳的为人与和珅迥然不同,有真本事,也很低调,一腔正气,且富有同情心,于是逐渐改变了对和琳的态度。和琳也参与了对战场局势的看法,虚心向福康安学习,收益良多,并且得到了福康安的信任。

清军回朝,福康安认为和琳能吃苦耐劳,办事稳重,又精通军务,便向皇上启奏,让和琳留在西藏,负责善后工作。乾隆下旨同意,和琳便留了下来,兢兢业业,且心平气和。西藏气候寒冷,当地不出产蔬菜水果,只能通过四川转运粮食,军士生活很不习惯。有一次,驻军收到外地转运过来的黄瓜、茄子,士兵非常高兴,和琳也兴致盎然,欣然赋诗:“更欣黄瓜与紫茄,强于西域得佛牙”“吟诗大嚼挑银灯,瓜茄有灵幸知己”。

和琳遵照形势,决定在西藏驻扎下去。和珅深知西藏生活艰苦,写信问和琳,要不要活动活动,将他调离。和琳却不答应,回信道:“如今有机会为国戍边,这是我的夙愿,难道哥哥忘了从前我们说所的?我们兄弟要是一文一武,一个在朝廷出力,一个在边疆杀敌,这是最好的安排,如今我觉得十分满足。西藏的生活虽然艰苦,但我的内心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从前的官职,我觉得都有名不副实的成分,现在总算是干实实在在的事,所以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哥哥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和珅见他意志坚定,只好作罢。

和琳在西藏,以苦为乐,如此一年又一年,不以为意,曾经写了一首《西招四时吟》,描写西藏四季的景色、感受。其中一句:“莫讶春来后,寒威倍胜前。小窗欣日色,大漠渺人烟。”写的是就算春天来了,这里比以前更加寒冷,人们见惯不惊了,在窗前欣赏景色,能看到的只是荒漠,绝少人烟。“山阳四五月,嫩绿渐渐生。草老刚盈寸,花稀不识名”,则写的是夏天四五月,山的阳面才刚刚有嫩绿的草芽。草都长老了,也才一寸长,稀少的几朵花儿连名字也无从知晓。

可见,和琳在西藏驻守,十分坦然顺意。

却说郝云士常在和珅府中走动,因为与吕家结亲,不免受到和珅讥笑。吕凤台发配边疆两年了,眼见吕家家境越来越衰弱,吕笙靠着教书养家糊口,有一次回老家河南,连路费也凑不齐,生活没有什么盼头,郝云士渐渐为自己当初的草率而后悔。

这一日,郝云士把吕笙叫到家里做客,两人喝酒聊天,不免谈到吕凤台。郝云士和颜悦色道:“两年了,你父亲去了关外戍边,一直也没有音信。关外环境恶劣,不是人待的地方,现如今朝廷也没有大赦天下的机会,恐怕你父亲很难回来,我真是替他担忧呀。”

吕笙听了岳父的话,不仅悲从心起,这两年自己一边教书,一边读书,就是想将来科考能够出人头地,也等父亲能够有机会大赦回来,现在看来机会真是渺茫,忙哭道:“前路茫茫,还请岳父指教一二。”

郝云士等吕笙平静下来,叹道:“现在你家里没有什么收入,粗茶淡饭,到时候我女儿嫁过去,你怎么养活她,真是令我头疼呀。”

吕笙也是读书之人,听了郝云士话中有话,于是抹了眼泪,问道:“岳父有什么打算,尽管说来,小婿谨听教诲。”

郝云士慢慢道:“老夫也是信义之人,本来没有什么悔婚念头,只不过你也明白,我这女儿娇生惯养,如果突然嫁入贫困之家,不能保证安定的生活,对她来说,不啻一种折磨,我觉得对她太不公平了,为父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到时候她受不了,两家都不得安宁,对你我都不是好事。你母亲的寿辰快到了,我情愿以五百两银子为贺礼,给你们家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穿衣吃饭不成问题。只要你动一动笔,写几行字作为休书便可。”

吕笙听了,喟然长叹道:“抛弃妻子,与礼法不合。我吕家几代人,从来没有随便休妻。不过现在由先生主动提出的,我也不敢不答应,只要别记在我的账上。至于我们的生活,不劳先生费心,银子我是不敢收的。我这几年的教书,供养母亲日常衣食也是足够,休书很简单,只需要一纸一笔即可,请先生拿出来吧。”

郝云士听了,脸有愧色,但铁了心抛弃吕家,当下硬着头皮,叫家人取来纸笔。吕笙默默写下休书,一声冷笑,递给郝云士。突然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郝家二小姐雏玉从屏风后冲了出来,抢过休书一把撕碎,质问吕笙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吕家?自订婚以来,我没有失德之处,你竟然要立此休书,抛弃我吗?”吕笙被说得张口无言。

郝云士见事情将成,横里杀出个程咬金,怒道:“婚姻之事,父母做主,你一个小女子知道什么!”

雏玉躲在厅后,早已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顶撞老父道:“老父之言,乃是胡乱说的,小女子万万不敢服从。”

郝云士又急又气,大声呵斥雏玉。吕笙十分尴尬,道:“此事我不便发言,等你们权衡完毕就是。”便告辞回家。

雏玉跪倒在地,含泪劝阻父亲道:“和珅虽然位高权重,但贪污受贿,无人不知。如今皇上年老,精力不足,才让奸臣弄权。我公公弹劾他,这也是为臣子的本分。小女子也读书明理,明朝的时候,谏臣杨继盛冒死弹劾奸臣严嵩,被朝廷处死,朝中大臣还有人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如今我公公的行为,不比杨继盛差,难道你现在也要悔婚?这样的操守,足以为人臣吗?”

郝云士的夫人也出来劝道:“写了休书之后,女儿一辈子的名誉就坏了,你是怎么想的?吕家的公子聪明好学,知书达理,是个才子,也不可能一世贫贱,女儿都不嫌弃,你又何必这样不讲情义呢!”

郝云士盛怒异常,不理夫人女儿,拂袖而去。

吕笙回家之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母亲,母亲哭道:“郝云士这是为了献媚和珅,要与我家断绝关系。现在皇帝老了,不久后要把皇位禅让给皇太子,到时候如果和珅失势,郝云士的灾祸恐怕也不远了。雏玉看来是个贤惠明理的女子,如今深陷其中,恐怕将来也要受到拖累,到时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