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旗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小欧阳一改昨晚背后议论领导的嘴脸,急忙跳出来护主,“怎么会?我们俩被喷了辣椒水,眼睛根本睁不开,前后缓了半个多小时呢!”
孙小圣仰头晃脑走到小欧阳面前,“你确定当时庄旗一直在你身边?”
“我确定啊!”
“你们俩一直在对话?”
小欧阳琢磨了几秒,“说话倒没有,庄旗嗓子难受说不出话,但是我当时挺害怕,一直拽着他衣服来着。”
孙小圣挺直腰杆,指向另外一个人,“当时你拽的人并不是庄旗,而是他!”
小圣指尖所到之处,正是那个说不出话但又有着骇人技能的拾荒老伯。
老伯耳聋心不聋,看着孙小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半天,大概已经知道了目前局势,于是喉咙里开始发出阵阵嘶声,双手也在空中跟做法一样地比画起来。当然,谁也不知道他这是赞同还是反驳,只知道他一肚子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谁也抠不出来。
李出阳朝黑咪使了个眼色,黑咪赶紧上去搂着老伯做安抚状。老伯渐渐消停,眼里还是万分的惊恐和防备。
孙小圣扭脸去看同样傻掉了的庄旗,“庄同学,你一定之前就认识这位老伯,对吧?我猜可能是因为你总是无偿把自己家的空饮料瓶子留给他,接济也好帮助也罢,反正所以他一直挺感激你。在你和小欧阳被秦盛雪喷了辣椒水过后,你发现了不远处正在看热闹的他。于是你比画着让他过来,让他暂时帮忙照顾小欧阳,为了怕小欧阳发觉出异样,你还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然后,你就又进了小区去找王琳琳。但是在王琳琳家你和她发生了争吵,然后失手将她杀死,你匆忙拖了地、收拾好现场后回到小欧阳身边,这时候小欧阳视力还没恢复,你换下了老伯,自己重新陪伴在了小欧阳身边。你就这样顺水推舟地给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钱晓彪一脸无辜,“怪不得那地那么滑呢。”
苏玉甫好容易等到孙小圣停顿,赶紧插话:“那不对啊,那辣椒水多厉害,他能没事?”
孙小圣想,此哏捧得甚好。“这问题是一切的重中之重!”他又去看庄旗,“庄旗,你昨晚喝酒了吧?”
庄旗料到话里有坑,不言语。
小圣有些急躁,转脸一看李出阳冲他做了个打针的手势,马上有了灵感,“现在离昨晚还不到十二小时,你要不认我可以给你抽血验验酒精含量!”
“我……喝了一点儿。”庄旗很是惆怅。
小圣说:“恐怕不止是一点儿吧?我估摸着最少半斤,没关系,这个咱们一会儿再说。其实我下班后也喝酒,为什么呢?因为我特别喜欢就着酒吃一道菜,叫芥末鸭掌,我觉得特有嚼头,特带感。那一口放进嘴里,真对得起自己这一口好牙啊。”
开始跑偏了,花姐眼神儿从专注变得毒辣起来。
“但是呢,我又怕这道菜的芥末。这芥末又辣又冲,每次都呛我的眼睛。但后来我发现,但凡喝一点儿酒,就能把这芥末的呛味儿压下去。尤其是喝得多点儿,那芥末就压根儿没了威力,跟撒了把胡椒面儿似的不疼不痒。不信大家都试试。”孙小圣耸耸肩膀,继续授业解惑,“这个辣椒水和芥末油也是一个道理,都是在不危害人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带有极大的刺激性,可这种刺激性一旦接触到已经被麻痹的神经系统,它也就立即失效了。而酒精,就是麻痹人神经系统最快也是效果最显著的物质。”
“说了那么多屁话,意思不就是辣椒水对醉鬼没用?这个我知道,以前有一次处置突发事件……”花姐还没说完,就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腾地站起来,小肚子上的肉跟果冻似的直颤悠,“这个庄旗他昨晚喝了酒,所以不受辣椒水影响,仍旧能够行动自如!”
大家一阵惊呼,庄旗更加乱了方寸,不禁摇头和摆手,“我是喝了酒,但是我一直在小欧阳身边,我什么都没干!”
孙小圣早有话等着他呢,“那那位老伯身上的辣椒水味儿是哪儿来的?要不是你拖他来照顾小欧阳,他能沾上这股子经久不消的怪味儿?”
“凭着这老头儿身上的一股子味道,你就判定我去见过琳琳?真是荒谬!”庄旗一字一顿,肩膀抖了起来。
孙小圣管樊小超要过一张纸,上面是一张彩打的照片,他把这张纸展开给大家看,“当然不止。这是我们在王琳琳家沙发上发现的一块泥渍,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秦盛雪自己外套上面沾上的泥水蹭的,但是放大图片来看,上面却有很细小的白色颗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面的这些小颗粒应
该是珍珠岩,这东西应该是营养土的一部分,而营养土是一般草皮的培养土壤。如果真的是秦盛雪衣服上被溅上的泥水,怎么会有这种草皮里才会出现的物质?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你在跌落在草坪里时,裤子上沾到了这种东西。然后你又去王琳琳家坐了客厅里的沙发,才会把珍珠岩蹭到了沙发巾上。”
庄旗瞪着孙小圣,要分辩什么,又被孙小圣拿话噎了回去。“哦对,其实你还有一个小伎俩暴露了自己。之前钱晓彪说王琳琳把电脑的音量开得特别大,但秦盛雪她下楼之前王琳琳并没有把音乐放得很大声。我也奇怪,王琳琳既然已经接受了物业的调停每天提早锻炼,又怎么会故意用最大的音量来招惹钱晓彪?最好的解释就是,你在清理完现场之后,故意调大音量和敞开屋门来吸引旁人赶紧发现尸体。因为小欧阳的辣椒水效果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为了避开怀疑不可能一直陪伴在小欧阳左右,如果尸体发现得晚,而你又在这段时间和小欧阳分开了,就没人能给你做不在场证明了,所以你需要有人在你和小欧阳共处的时候发现已经死亡了的王琳琳。钱晓彪就很自然而然地上了你的道儿。”
孙小圣一气呵成说完,大家都逼视着庄旗,等着他最后的崩盘。庄旗早已浑身僵硬,脖子上青筋暴起,咧着嘴朝孙小圣嚷嚷:“我没有!我没有杀琳琳!”
“到现在了,你还不承认?”孙小圣挺恼火,他碰到过不少嘴硬的嫌疑人,但迎着证据仍然铁嘴钢牙死不认账的毕竟是少数。小圣看了看李出阳,想着让他再暗示一些相关线索,又怕花姐瞅出玄机,眼神只能躲来躲去,跟掩护地下党似的。
李出阳这会儿站起来了。他走到人群中间,看了看于楠、秦盛雪、庄旗三人,叹了口憋了好久的气,“你们一直说你们四人是个挺温暖的小集体,但是没想到王琳琳死后,你们每个人都没说实话。”
三人低头,出阳继续,“庄旗,你很早就喜欢王琳琳对吧?”
于楠和秦盛雪猛然抬头,一副被蒙在鼓里不见天日的样子。
“我在王琳琳的卧室发现了一张《超能陆战队》的电影票,那是电影上映时,你陪她在金融街电影院看的吧?当时电影院有活动,每对看电影的情侣都能获赠一对‘大白’的徽章,她把她的别在了窗帘上,而另外一枚徽章,想必你曾经别在你的这件羽绒服上。而在出事之后,你就把这徽章摘掉了,你看看你现在的羽绒服胸前还有两个别针扎出的洞呢。”李出阳指指庄旗的衣服,那上面果然有两个不太明显的小洞,两根细小的鸭绒毛毛都从洞里面冒出来了。
庄旗似乎并不认账,依旧绷脸挺胸,好像马上要去就义。李出阳说:“不过从这个细节也能看出,你俩的关系应该还止于暧昧的阶段,至少是没对外公开,否则王琳琳也不会不把徽章戴出来,你也不可能仅靠着摘掉徽章就能瞒住这段感情。”
于楠和秦盛雪恨不得举双脚赞同。
李出阳矛头一转,看着他们二人,“庄旗隐瞒了自己对王琳琳的情感,你们俩也是一样吧?从头到尾就没见你俩交流过,你们自己觉得正常吗?”
于楠别过头看秦盛雪,秦盛雪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李出阳点点头,“你们这四个人,搞对象在地下搞,分手也在地下分。秦盛雪,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秦盛雪这回不太乐意了,她老觉得有一种上了情感调解节目的既视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和王琳琳也没关系,有必要说吗?我说警官,别老迂回饶舌兜圈子了,如果凶手不是我,那我就要走了。”
李出阳冷冷笑了一下,“当然有关系,而且是大关系。你不想说的话,那我替你说?你那个客户是谁?你昨天晚上真的和他去谈业务了?”
于楠电一样的眼神直戳秦盛雪的脸。秦盛雪的脸都被戳绿了,“当然!他就是我的客户!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我要问就问开房记录。我现在还没调,用调吗?还不说实话?”
李出阳两句话把秦盛雪的嚣张气焰浇灭,浇得她脑袋上直冒青烟。她不说话了,出阳说:“昨天我还奇怪,见客户为什么要中秋节晚上见,还打扮得那么用心,连沾了异味儿的外套都直接扔掉了。我不管这个客户是你的男朋友还是什么,总之你是为了他和于楠分的手,对吧?于楠,你现在也应该说说你最近和王琳琳频繁联系的原因了。”
于楠显然感冒还没好,反复吸着鼻涕,“她要和我分手……我一直不同意……我知道,那个男的有钱,有钱人的世界里只有钱!他就是想玩玩儿,他不可能给她什么结果。我就让琳琳帮我劝她,让她回心转意,让她别再做那些虚荣的公主梦。琳琳是个好女孩儿,我没想到她……”忽然他发狂一样地去扯庄旗,“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你他妈大老爷们说句人话!”
黑咪和樊小超赶紧上去把两人分开,孙小圣怕李出阳喧宾夺主,赶紧抢过话头冲秦盛雪说:“之前钱晓彪说的在隔壁听到的争吵声,实际就是王琳琳为了这件事在和你争执吧?”
秦盛雪目光呆滞,
“随你们怎么说吧。”
小圣说:“你的这件事,庄旗虽然不知道,但他看在眼里。你们四个人一般节假日都一起度过,唯独这次中秋节你们并没有聚会,所以他猜到是你俩感情上出现变故。但是你总和王琳琳联系,这就让他怀疑,是不是于楠劈腿王琳琳了。”说着他扭头看于楠,“你也一样缺根弦儿。就在昨天下午你生病的时候,他一次次进你的房间问你这个那个,你就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儿?你和王琳琳用电话聊了一下午秦盛雪的事,庄旗虽偷听不见,但他也在不断拨着王琳琳的一直占线的电话,他就更确定是你俩在通话,更认为你们俩有事了。所以他当晚喝了闷酒,到了王琳琳的小区后,他发现穿着王琳琳外套的秦盛雪从对面走过来,因为天黑,他把秦盛雪当成了王琳琳,便以为王琳琳是去找于楠,于是他就悄无声息地跟在秦盛雪身后,想看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秦盛雪如梦初醒,“我说庄旗为什么不喊我或者琳琳的名字呢,而且电话也不打一个!”
小圣接着说:“等他发现其实是你后,他叫来一旁的聋大爷照看小欧阳。因为他不想让小欧阳继续缠着自己,再加上大爷本身也是聋哑人,所以他就比画着让聋大爷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在小欧阳那边,他完全听不到庄旗和聋大爷有交流,所以就不知道身边换了人;在聋大爷心里,也只是受人所托帮忙照顾朋友而已,再加上大爷一直觉得庄旗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只认为庄旗给他披衣服是怕他在草丛里太冷,当时并没有发觉太多异样。然后庄旗借着酒劲儿去想找王琳琳家找她说清楚,没想到王琳琳一边否认又一边拒绝解释,他酒精上脑,顺手就抄起她健身用的壶铃,失手将她打死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针对小欧阳设计的套路,其实歪打正着能给自己补充一个不在场证明,那当然要彻底利用了。”
庄旗听完之后愣了两秒,然后冲着于楠声嘶力竭,“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琳琳,有必要跟你解释吗!再说了,我被戴了绿帽子,这让我怎么说!”于楠眼圈都红了。
秦盛雪也哭了。所有青春的伤痛,都在房间里发酵了。
李出阳蹲下身,拍拍已经痴傻了的庄旗的肩膀,说:“你还记得我问你在得知王琳琳死后,你为什么一点儿惊讶和悲伤感都没有吗?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王琳琳已经死了,为了怕引起怀疑所以强迫自己要表现得淡定。但是我相信,你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难受。”
庄旗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垮塌。
“其实琳琳一直是真心喜欢你的。在她的卧室的电脑桌上,有你们四个人的合影,别人的部分都蒙了一层灰尘,只有你的头脸被擦得干干净净,想必她经常有事没事拿起相框来看你;她的电脑密码,倒过来,其实就是你的生日。我想,她是怕忘了你的生日才这样设置的。她一直想给你过一个别开生面的生日聚会,她想在你的生日前,让于楠和秦盛雪和好如初,让你们四个人能够一如既往地在一起玩儿,能够从一而终地相互陪伴。我没猜错的话,你还一直打算在你的生日那天向她表白,那么对于她来说,也一定就是打算着在那一天接受你的表白。她是真心地喜欢你。”
庄旗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安静了几秒,他说:“是我干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去那边陪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