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骇人听闻的无道暴行原也和池棠没有太大关系,他是江南人,和此间本就是两个朝廷。这暴君真要弄得此国大乱其实对池棠本国的朝廷还是好事,没准还可趁时发兵攻取,收复中原两京之地。况且自春秋以降,所知行刺帝王君主者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成功的,池棠因此更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去搅这趟浑水,可是前来召集自己的东城游侠李渡却给了他一
个极有诱惑力的承诺:“此事若成,新帝当立,每位襄此义举的剑客侠士皆可封侯,别置田邑,其族可为士族,子孙入仕择先而取。池兄本就是士族子弟,若非那些北地伧子借朝廷南徙之际,欺凌江南本地士族,池兄一族何至于败落如此?池兄又何至于只得一身漂泊江湖?”
池棠当时沉吟未语,出身江南世家的他由于朝廷党争倾轧,族业早已败落,不仅父母气病而亡,家里所有的财赀田地也都被那些北方来的大族给吞并了,因此在二十五岁的时候,他只能身负一剑,形单影只的漂泊江湖。每尝想起家族败落的惨事,亦不禁心中郁郁,李渡的建言显然对他大有触动,可转念再一想,虽然此事有封侯之赏,但一则其间凶险、祸福难测,二则又不是同一个朝廷的官爵,自己又怎能去做胡人的士族?
当其时,李渡又取出金龙令符,当那烁烁的金光和令牌上张牙舞爪的蛟龙映入眼中后,池棠只觉得好一阵神智恍惚,尽管绝云堡端木世家在江湖上有很高的声望,金龙令符也是武林中人都凛然奉遵的信物,但他身为五士之一,身份堪与双绝比肩,却也没有俯首听令的义务。可偏偏当时不知怎么的,一阵恍惚之下,自己竟然慨然应诺。
事后池棠反思此举,总觉得自己有些冲动。然则大丈夫一诺千金,既然应承了,便不能反悔。总之这暴君灭绝人性,大违天道,就当为此间百姓除去这祸害罢。事若不成,大不了慷慨赴死,青史自然留名,也不枉行侠仗义一生。
池棠是一个月前潜入长安的,待发现是绝煞铁枪陈嵩主事,还有这许多武艺高强的侠士剑客齐聚于此,不禁觉得此事大有可为。静下心来想想,真正召集这行刺之事的,只怕也未必便是金龙令符的主人端木凌宏,看这情形,多半便是除去这暴君后最有希望继位的王族子弟。可是池棠对此国王族的底细还不甚了了,因此也判断不出究竟哪位王爷会是幕后主谋,有几次旁敲侧击的想问问陈嵩,陈嵩却总是避而不答。
“管他是谁呢!”池棠最后对自己这样说,自己也不稀罕这国家的封赏。能够除去那暴君,总也是为黎民百姓做了件好事。
七月十四,天子移驾,自所居避暑清凉行宫至都城正宫。
行刺就定在这一晚,这片林谷行程极短,两侧丘坡也并不高,林木不盛,所以暴君的随行绝不会想到在这片小林谷竟会有大批刺客潜藏埋伏,届时待暴君车驾行至此谷间,便以山石滚木塞住小谷两端,困住暴君车驾,使其护驾铁骑首尾不能相顾,而后众人自谷上杀出,直取暴君,虽然暴君听说亦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以众人之卓绝身手,当可一击功成,取暴君首级而退。
在这件是上,池棠曾有异议:“既然能以山石滚木阻塞谷口,何不干脆将山石之类直接砸向暴君车驾?我等每人至少也该各带弓弩,将暴君护驾甲士射杀,如此可策完全。”
在陈嵩皱眉思考池棠此提议时,已经有好几个人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行事的军师白墨大子夏侯通便首先不同意:“墨家机关可借谷口地势而发,谷侧却极难发动,以山石直攻这眇贼车驾便不可行。况且眇贼车驾多以金玉构造,以弩箭又如何能伤得了他?如此难奏突袭之效,却有打草惊蛇之嫌。”
巨锷士张琰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池棠肩膀:“池兄不必多虑,彼时眇贼随行大乱,我等负勇杀入,一剑一个,提眇贼首级而归,何其壮哉?”众人都是哈哈大笑,一副豪情万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