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国事、家事、天下事 (8)

窃国大盗 理想年代 11327 字 2024-10-18

“当以南周朝堂为准鉴,若是南周朝堂斗得不紧,臣估计马宝、高大节一派或有出兵讨伐江西、湖北的乱军,为己方振作声势;若是斗得紧了,那就无力他顾,任凭其他诸侯动作了!”见三人仔细聆听,周培公振作精神,侃侃而言,“若是南周无力外扩,则郑经、尚之信、杰书、喇布必然大动,其目标,多半就是江西、湖北二省无主之地!”

“这个话有道理,不过南周就算内斗,也未必会闲着,吴三桂的死,只是破了一时平衡,下一步就看大伙怎么出招了!”林风笑道。

“那主公以为,咱们大汉该如何打算?!”

沉吟半晌,林风缓缓说道,“我们太远了,就算是根肉骨头,咱们也吃不到!——”他转头看着周培公,“咱们非得拿下山东和河南不可,这两省不平,中原永无宁日!!”

李光地面有喜色,“那主公的意思就是,咱们大汉趁着他们折腾,自个儿修养生息?!”

“修养生息还是谈不上,”林风摆摆手,“趁着这个机会,快点拿下山东、河南,整编四至五个军,和寡人的近卫大军捏到一起,组建一支南征军团,等时机成熟,咱们就大举南下,一鼓作气统一全中国!……”

这时一旁的汪士荣突然说道,“主公、周大人,咱们还忘一支大军!”

林风讶然,转头望去,汪士荣正色道,“南周还有一支大军,约莫十万余人,全是精兵悍将,由马鹞子、王屏藩统帅,盘踞在四川、甘肃一带,与我大汉安西将军张勇、寇北将军赵良栋所部对峙,据臣所知,这个马鹞子和王屏藩虽是南周重臣,却因为远离中枢的关系,于争嗣之事上一直保持中立,眼下吴三桂一亡,恐怕会蠢蠢欲动罢?!”

就前几年的战例来看,南周驻扎在西北的这一支大军,不论是马鹞子还是王屏藩,所部的战斗力都相当强悍,屡屡挫败了清军进攻,替吴三桂稳稳保住了云贵门户,虽然因为补给方面原因,进攻能力不太行,但若是逼急了话,倒也是可以在陕甘一带给汉军找点麻烦的。

林风想了想,“这支大军最好还是要招降过来——我听说那个马鹞子对吴三桂也不是什么死心塌地,内里很有点小九九,咱们也可以给他一些甜头……”他看了周培公一眼,“我觉得这支大军虽然战力不俗,但到底偏远了一些,一时之间不足以撼动大局,只要稳住就行——你说呢?!”

“主公明鉴,正是如此!”周培公捻了捻胡须,“四川、甘肃连连战乱,贫瘠不堪,马、王两军自保有余、进取不足,臣以为,若是咱们能迅速拿下山东、河南,与安徽连成一片,则中原之地就大局已定,他们终归只能俯首归附,不足为患!”

说来说去,话题又还是转回了山东,周培公苦笑一声,“启禀主公,现在德州王承业甚为顽固,我军攻城不利,您看,咱们是增派援军还是出偏师绕道攻鲁?!”

“纪云,赵申桥的管家有消息了么?!”林风捏了捏下巴,“这个赵申桥,总是不温不火,和咱们玩花样,现在吴三桂死了,天下大势为之一变,老子可没有耐心和他玩下去了!”

“回禀主公,昨日傍晚,山东有消息到!”汪士荣从靴筒里抽出一份文书,呈给林风,躬身道,“情况无甚大变,老赵管家说,赵申桥还是愿意投效大汉,只是山东官吏大多不从,他迫于形势,不得不虚应其事,不过他这回还是承诺了,若是大汉天兵破了德州,其他官吏应当不是弃官而走,就会转投大汉,届时他赵申桥第一个出城纳降!”

“不理他了,现在时间紧迫,咱们没时间和他绕来绕去,”林风摆摆手,冷笑道,“扯得久了,怕他还真以为老子一定要山东的那点坛坛罐罐,纪云——”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着汪士荣道,“你马上跟他递个话,叫他赶快投降,不然等大军杀到,就别怪老子拿他的人头立威!”

“是、是!”汪士荣吓了一跳,低头道,“谨遵主公之命!”

“另外——培公,”林风转过头来,指着周培公道,“马上传令下去,叫赵应奎和王忠孝分别抽出四个旅,连同近卫第五军的剩余炮队,全部拨付马进良麾下,跟他讲明白,不计伤亡、不计后果,一定要在三日之内拿下德州……”

周培公一怔,看了林风一眼,小心翼翼的提醒的道,“启禀主公,就臣所知,现德州还余守军两万余人,另城中还有近三十万百姓,其城池坚固、粮秣充足,恐怕……”

“不要了,德州咱们不要

了!!”林风摆摆手,有些恼怒的道,“命令马进良,若是王承业要打,咱们就陪他打到底——德州城那几十万老百姓,统统给他陪葬去吧!!”

第二十七节

汉王诏书连夜发出,九个时辰之后,即飞马赶至德州前线,与诏书同时到达除了那一执命令之外,还有一把林风的佩刀,意即临阵委权,命马进良上校都督军事。

这个举措在林汉王朝也算是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先例,从传统的军事制度来讲,象围攻德州这种大规模的战役,一般都是指派“总督”或“经略”这个级别高级官员来指挥,而此间还有“文官任武事”之类情形,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官对部队的掌握可以算得上是顺理成章,因为从级别上讲,清制总督是一品或者从一品武官,明制经略也多是二品,而且多半挂兵部尚书、侍郎衔,来头更大的还很可能是武渊阁或文英殿大学士之类,有着半个辅臣身份,所以当接受中央任命,下来指挥战役时,他们对一线部队的官兵将领具有极大的威慑力,就形式上而言,大多带有“尚方宝剑”,至不济也肯定有“王命旗”,从三品以下军官若违背命令,可以“临敌事专,先斩后奏”。

而林汉朝廷里这类事情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立国时间不长的关系,在以往各场战役之中,要么是汉王林风亲自指挥战斗,要么是事前就已经准备妥当,委任了将领军权,如安徽权都督王大海、山西战场上的赵良栋等,但这次德州战事却不能与以往相比,最关健的原因就是马进良的军衔实在是太低了一点,林风配属给他的部队原本就是与他平级的同僚,在威信方面,的确是有所欠缺。

马进良也立即认识到了这一点,老实说当接到林风这条命令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感到半分得意,也不是十分感激汉王的“容宠信任”,因为就官场潜规则而言,这种情况一般可以被认为是“捧杀”,不论是下命令的君主、还是接受任务的臣子,都将冒着极大的风险——这种任务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否则一旦失败,君主的威信会受到打击,而臣子,除了“自尽以谢君恩”之外,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条路可走。

鉴于战事情急,配属的其他近卫军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赶赴德州战场,虽然近卫军几位军官之间有些小矛盾,但在这种情况下倒是没人打算和红了眼的马进良开玩笑,不论是赵应奎的骑二军还王忠孝的近卫第四军,都派出了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前往增援,第三日就赶到了指定战场待命。

近卫第五军几乎与他们同时到达。第五军是纯炮兵部队,而且远在京师、辎重庞大,本来不可能会如此迅速的赶赴战场,现在之所以能够完成这一紧急增援任务,最大功臣应该是海军。在接到林风的紧急命令之后,第五军立即接洽总参谋部向海军求援,调用了大批船只,接运河南下,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赶到了德州一线。

因为是攻城主力的关系,马进良用超乎规格的礼节,率大队人马远赴三十多里亲自到码头迎接近卫第五军的到来。

近卫第五军军长名叫于成龙——事有凑巧,这一位于成龙倒不是山西的哪一位巡抚,两人也绝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第五军军长于成龙出身伪清汉军镶黄旗包衣,家中薄有资产,因而从小就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祖父跟随多尔衮入关,父亲在清廷绿营军中历任都司、游击等军职,可谓地地道道的军人世家,但到了他这一代却弃武从文,老爹从小就专门高薪请了老师教八股,如果没有出现什么变化的话,以他的家庭背景,应该很快能够在清政府中获得职务,然后一级一级的从县令熬上去,但可惜世事难料,紫禁城外一声炮响,这一美好的人生梦想立即灰飞烟灭,自从林风夺取北京斩杀康熙之后,于成龙的家庭很快就被打上了“汉奸嫌疑”的烙印,幸好他老爹乖巧非常,第一时间就投靠了大汉朝廷,在总参谋部当了个小官,于是于成龙就不得不参加汉军的第一次科举,高中之后由老爹托关系转入马庄武学炮军科就读,却不料辗转几年之后,因为学识优异,兼在辽东、山西战事中屡屡立功,竟然高升至近卫军一军之长。

原本一心想当秀才的于成龙,转了几个弯,竟然又不得不绕回了祖父和父亲的老路,终日与一群丘八为伍。

因为手下有两个旅在前线参战的关系,所以在赶赴德州之前,于成龙就对德州的战况非常了解,实际上当战斗打成胶着状态之后,他自己也预感到有上战场的可能,并且预先做了一些布置,所以当突然接到命令之后,近卫第五军的开拔异常迅速,不过说到这场战役,他倒没什么多于的想法,因为不论马进良是胜是败,那都轮不到他这个炮兵军长来说话,根据历来的传统,骑、步军种都是绝对的主力部队,而炮兵虽然越来越重要,但也不可能因此让他当上主将。所以在见到马进良之前,他就把自己摆到副将这个位置上。

“振甲兄!——”出乎于成龙的意料,马进良一点也没有什么下马威的意思,站在码头上远远地作揖道,“可把您盼来了!我等一众弟兄攻城不利,主公多有责备,真是惭愧万分,而尽能有振甲兄前来助拳,德州定能一战而下!”

于成龙当

即快步越过甲板,屈身行礼道,“不敢、不敢,下官近卫第五军上校于成龙见过马大人——第五军奉主公之命,前来德州助战,还望军门示下!”虽然是同一军阶,但此刻马进良是主将,且身负王命,于成龙为人谨慎,老老实实的请示问好,一点也没有拿大的意思。

“老兄客气了!”马进良急忙搀扶,握着于成龙的手,与他并肩而行,“你我同为军长,在下焉敢受此大利?!”他转过头去,对自己手下的一众军官吩咐道,“以后于大人说的话就是我的话,绝无里外之分,我军上下人等,不可怠慢,若有违背,定斩不饶!!——你们听清楚了么?!”

此刻码头上尽有数百官兵,听到马进良的命令,当即一齐单膝跪倒,朝于成龙行礼道,“不敢造次!——卑职见过于成龙大人!于军门安好!”

数百齐声大叫直震得于成龙耳中嗡嗡作响,他抬起头来,远远朝德州方向眺望了一眼,只见前方云霭重重,宿云密布,数百丈便看不清人影,官道两旁的堡垒上满是坑洼弹坑,无数军士神情严肃,分成队伍往来巡逻,他苦笑一声,转头对马进良拱手道,“马大人,下官在北京听说德州打得激烈,想不到竟至如此!”

“是啊,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个王承业会这么狠辣!”提起战事,马进良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黑色,他树起三根手指,沉重的道,“光是肃清外围和运河两边的碉堡炮台,咱们就足足打了十五天,伤亡近两千人!”他搔了搔脑袋,苦笑一声,“好家伙,老子的第三军总共才万把人,一下就打掉一个旅,真是元气大伤!”

“此事颇为蹊跷,”于成龙皱了皱眉头,“依下官之见,如今大汉与山东强弱分明,且我主宽明仁义,声明远播,德州之敌应无斗志才对,怎么会打得如此顽强呢?!”

“这话到点子上了!”马进良无奈的摇了摇头,“于大人不知道,现在山东的精锐之兵全在这里了,城里边多是吃粮的老兵油子,可不是征来的壮丁,一声令下,要打就打了,咱们也没办法,另外——”他抬起头来,左右四顾,旁边的亲兵军官立即会意的后退几步,他压低了声音道,“另外,我听俘虏说,山东那边拿去年冬天流民的事情说话,放出谣言诋毁主公,很多愚民被蒙蔽了!”

“流民的事?——”于成龙讶然道,“愿闻其详!”

“就是顾炎武大人那次求见主公,说请开放边境放流民就食的事情嘛!”马进良摸了摸胡须,叹道,“那次咱们似乎做得不太地道,只要青壮去辽东开垦,不理老弱妇孺,后来流民闹市,干脆派兵官兵的关口,这边饿死了不少人,所以那些山东地方官就说咱们主公‘泯灭天良,率兽食人’,骗那些老百姓说万一咱们打了进去,会把他们拉到关外做苦力——这不,仗就难打了!”

于成龙大惊道,“如此荒谬之事,百姓竟然相信?!”

“这可就难说了,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但这又如何,总之是对咱们汉军没有好感……打呗!!”马进良苦笑道,话题一转,“这次你带了多少炮来?”

就编制上讲,近卫第五军在整个近卫军之中,算是最为庞大的一个,全军划为四个炮兵旅,每旅装备红衣重炮三十五门、其他中型火炮四十门,其中重炮炮组每组三十人,中型火炮炮组每组十五人,全军官兵总计一万六、七千余人,超出其他骑、步军数千人之多,实力颇为雄厚。这次为了应付德州战役,第五军战前就有两个旅开赴德州作战,这次又全部调来,仅运送的船只,就沿着运河排出几十里,远远看着,很是吓人。

“回马大人的话,这次下官奉命助战,全军除留驻京师的参谋杂役之外,尽数开到此地,计有红衣大炮七十门、其他火炮八十余门,官兵九千六百二十七人、骡马六千余头,民夫两万七千余人,……”于成龙神色肃然,拱手道,“……尽听大人调遣!”

“呵呵,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马进良哈哈一笑,“加上先前的大炮和我第三军的炮兵,咱们摆在德州的火炮就有三百多门,轰也轰死他们了!”

“不知……马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外围已经肃清,我军就全力在周围赶筑炮台,把火炮都拉上去,王承业若是出城野战,我们就骑、步、炮一齐上,若是守城,咱们就憋足了劲轰他,直到城墙垮了为止!”马进良冷笑道,“主公跟咱们说得很清楚,待会我就派人给城里送个信,这时候出城投降,那就皆大欢喜,若是等大炮一响,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大军屠城,德州几十万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第二十八节

当援军抵达之后,之后的战斗就没有什么悬念可言,而过程也非常之乏味。起初的时候,王承业还曾试探着派出小部队乘着夜色偷偷出城,沿着运河偷袭汉军的前哨阵地,或者骚扰城外的炮台建设,但占了一点小便宜之后汉军马上省悟过来,利用己方庞大的人力优势,大量修筑小炮和抬枪堡垒,将一线火力大大增强,在这样的戒备之下小规模的精锐部队就很难取得战果,于是德州守军不得不采取更为保守的战术,用铁水和石块将城门封死,进行被动的单

向防御。

随着土木工程的逐渐完善,战况终于明朗起来,将近一百五十门红衣大炮的威力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在此之前,地球上还从来没有如此众多的大口径火炮在一个战场上出现,所以在场的所有人从来都没想到过人类竟然可以创造出如此地动山摇、类似火山爆发似的场景,虽然王承业在战前就曾对汉军的火力优势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实际上德州城墙上以及城市内部也囤积了大批河沙和石灰,但因为欠缺经验的关系,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重型炮群齐射的威力竟然有这么大。

这种场面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在中国出现,就在几十年前,类似的场景也曾经发生过,当初清军入关之初,阿济格仅用十八门红衣大炮就粉碎了潼关守军的斗志,何况而今有十倍之多?但遗憾的是王承业虽然是军中宿将,且本身有一些才干,但却没有参加过什么大的城市攻防战斗,所以对火炮的认识有所欠缺也并不是很奇怪。

大汉近卫第五军的第一波齐射就击坍了德州城东门城楼,这幢建筑物的崩塌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横飞四射的瓦片笼罩了数十丈城墙,因为事起突然,女墙之后的数百名守军无一人生还,然而损失却不仅仅如此,随着后续炮火的逐渐精准,整片城墙在炮弹的打击之下象抽风一般不停的颤抖,藏兵洞里不断跌落大块的城砖和巨石,流散的炮弹四处飞溅,甚至瓮城都受到了猛烈打击,在这种情况下,山东德州守军的斗志近乎崩溃,到得最后,以至于督阵的军官都无法坚持下去,带头率领部下撤下城墙。

幸运的是,汉军并没有乘机攻城,实际上这个时候马进良根本没有想到利用炮击的效果去做些什么,更加谈不上什么步炮协同这种高级的玩意,虽然是大军主帅,但他在这个时候的反应和普通士兵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同,如果说有所区别的话,那就是他还有一支质地精良的单筒望远镜,可以将这种恐怖的场面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王承业投降的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林风正忙着和都察院的言官打嘴巴仗,这一段时间林风一直都没有空下来,其实就精力投入上来讲,山东一线的战争并没有占据他很多时间,因为就现在的情形来讲,作为最高统治者,他在这方面能起到的作用不是很大,大体上就是决定战略方向,然后派出将领拨给军权,至于能否胜利,那是前线将帅的事情。

这段时间困扰林风的主要是两个方面的事情,一个是田赋入仓,一个是秋决。因为连年大战的关系,为了支撑战争,林汉帝国政府对人民的盘剥非常残酷,除了第一年免除了赋税之外,之后的几年之内,天赋和人头税一直很沉重,较之前朝毫不逊色,而除此之外,劳役负担更是几乎令人无法忍受,这一块甚至还要分为军方的任务和地方官府指派——所谓军方任务,是指汉军领地内的百姓,但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都有可能被征为民夫,参与军队的后勤输送工作,而就算侥幸没有被抽为民夫,平时也要参加地方民团组织,需要定时训练、巡逻、修理官道、桥梁、驿站,同时还要负责城墙维护以及重要军事据点的土木工程建设;而地方政府的指派也是明目繁多,除了地保、里正的繁琐事宜之外,还要大批水利工程建设需要他们无偿服务,就平均来看,林汉帝国统治下的一个农民,除了缴纳沉重的赋税之外,一年之中,大概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为政府无偿劳动,方才能够达到法律规定的劳役要求。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农民的反抗显得相当激烈,几乎可以用“此起彼伏”来形容,唯一让林风稍稍宽心的是,这种反抗绝大多数规模不大,大多数都够不上“揭竿而起”的标准,通常的表现形式是逃亡,而性格激烈一点的或许会揣把菜刀干掉一、两个民愤大的差役或者地主,总之聚集人数都没有超过一百人以上,也没有什么“砸乱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想法,一般情况下往往还没等地方政府反应过来,这些“暴民”就隐名匿性朝关外流动,企图在辽东地区找到一块安身立命的地方。

对于这种事情林风一直保持了相当的警惕,就他本人来说,对农民运动的威力当然非常清楚,正确的讲应该是非常恐惧,其实这几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有下过功夫,不过遗憾的是大多都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在这个时代政府的财政收入百分之七十都是来自农民,就本质上讲,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也非常简单,减轻农民负担就可以了,但这又意味着政府收入的减少,意味着林汉帝国军事动员能力的衰退,但在这个战争频繁的时代,做这种事情简直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帝国疆域内之所以没有发生大规模农民起义,是有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林汉军事集团拥有一支相当强大的军队,对社会各个阶层造成了强大的威慑;二是政府对人民的控制相当有效,尤其是军方负责的民团组织,层层负责,级级掌握,对大多数反叛都可以及时扑灭;第三个原因就是林汉帝国旁边有个杨起隆做榜样,在近百年间,从高迎详到李自成张献忠,农民和朝廷打仗打了几十年,不论谁胜谁负,老百姓的境况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就算起义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从杨起隆地盘里逃

出来的河南流民把这个真理传递到林汉帝国的各个领域,大多数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大义,但还是知道在林风统治之下好歹还有块地种,如果当真造反了恐怕连地都没得种了,第四个原因就是汉军政府在这几年对八旗进行了大规模清洗和反攻倒算,之前直隶、辽东等地区因为“跑马圈地”饱受压迫的农民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在土地革命中或多或少的得了一些好处,社会环境显得相对公平,所以在面对政府盘剥的时候,很多时候心理矛盾,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种情况之下,林汉帝国对于这些农民的“轻微出格”处理得也相当低调,大多数都列为刑事案件来处理,除了带头的首恶和身负人案的之外,其他人大多敲打一顿了事,而并不愿意用非常残酷的手段来“警示人心”。

关于赋税收取之后的遗留问题,这几年一直都有存在,不过今年却显得更为严重一些,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今年汉军政府的仗确实打得太多了一点,也打得太大了一点,本来因为常年战乱的关系,中原北方的民财几乎都被清廷和林汉帝国榨光了,而今年又因为大片地区的壮丁随军远征山西,耽误了农忙,田里收成大受影响,所以针对毫不减少的赋税,不少农民采取了相当激烈的手段,直隶以及山西各州府的刑事案件猛然暴增,仅以直隶保定府、正定府两地为例,驻扎地方的都察院都卫军就出动不下数百次,逮捕将近三千多人,其中个别地方情况非常严重,整个村庄都参与了“抗税”活动,与前来镇压的都卫军进行武装对峙,最后被全副武装的都卫军血洗,整个村庄的男丁被集体斩杀。

根据历来的传统,除了武装冲突中被杀之外,凡是朝廷逮捕的罪犯,处决权都归君王亲笔决断,以表示朝廷对生命的尊重。自从干上了“汉王”这个职业之后,林风经过几年的洗礼锻炼,现在对这个工作流程已经不是什么很陌生,但这一次的情形却实在是非常令人吃惊。

现在摆在他案头的都察院上报文书将近一尺,上面列举的剐、斩、绞、斩监候等死囚居然高达两千六百余人,超出往年两倍有余,实际上林风非常清楚,这个两千六百人绝对不是确切的数字,实际上在案件的处理过程之中,追捕之中被杀、监狱之中虐待而死的囚犯肯定是这个数字的数倍,而在这两个程序中死亡的罪犯就象野狗一样被某个狱卒报个文书然后拉出埋掉,这个“两千六百人”就是侥幸逃过前两关的幸运儿——所谓的“御览勾决”,实际上是给皇帝一个施舍的机会,在这些幸运儿之中赦免一部分,让他们多活一年。林风的这种工作,非常类似于彩票站的摇奖美女,而侥幸被赦免的死囚,也跟中六合彩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林风对这件事情处理得相当草率,当时他多数时候都在军营里转悠,精力百分之九十都放在了军事上,但现在局势逐渐缓和下来,很多以往被忽视掉的事情渐渐的得到了他的重视,所以当他阅览过一部分案例之后,便立刻认识到了这些案例背后蕴含的统治危机,便派人传召陈梦雷等官员,亲自询问相关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