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帝国东升 (1)

窃国大盗 理想年代 11182 字 2024-10-18

不能否认,少数民族在养马这方面确实很又一套,囤养在辽东关外的这批战马确实品质非凡,这数十座马场的一共有八万六千多匹官马,经过马英部队的遴选之后居然选出了一万五千多匹战马,其遴选比例达到了惊人的六比一,真不可谓不是奇迹,而就算其他淘汰下来的马匹,也大多体型硕大、口齿幼健,不论是给辎重部队运输还是发卖民间当挽马,都是绝无问题。

按照紫禁城的惯例,林风签发沈阳数万居民,数天之内就把沈阳皇宫拆卸一空,大批金银、古董、字画、丝绸和其他铜、铁物资以及俘获的宫女被装上大车,数千近卫军连同随军民夫携带着大批战利品开始南返,因为战利品较为丰裕,随汉军征战近半年的民夫丁壮也获得汉王厚赐,除了有军功者获得入伍权之外,其他人也在辽阳等地获得一块不小的耕地,在战争结束之后,这批人将作为胜利者进入曾被他们大肆屠杀过的辽阳,接收战败者的房屋和田产。

大雪纷飞,江山素白,惨烈的战争尽数被遮掩在一片纯洁之中,八万多原本憨厚老实的农民兴高采烈的背负着抢掠而来的辽东牛羊、皮毛、布匹、药材、瓷器锅碗盆凿甚至女人奴隶,追随在林风一片火红的近卫军之后。大军滚滚向前,汉王大纛所至,数万人不顾冰雪泥泞匍匐在地,操着各腔各调的南北方言高呼万岁,人潮汹涌,呼声震天,大雪簌簌掉落,河山战栗。

一万多的新兵的名额竟就在南返道路上轻轻松松的征集完毕。

道路冰棱封冻,大军跋涉艰难,数十天后,林风的中军方才越过山海关,回首望去,关内关外,仿佛两个世界,辽东大地积雪盈尺,而关内却不过数寸,连村舍屋檐下的冰棱也似乎短了许多,这时留守京师的汉军各大臣僚早已收到消息,文武百官在李光地、周培公的率领下,起皇家仪仗出京师出数百里,迎接汉王凯旋大军。

雪花稍歇,近卫军火红色的军服映得雪地一片桃红,在这次战争中,不论是进攻还是撤退,不管作战还是行军,林风都一直坚决不乘坐那种暖和的轮轿,而是和其他所有的军官士兵一样骑马行动,几个月下来,除了屁股和大腿上生满了老茧之外,一片白皙的面孔也变成了古铜色,盔甲铿锵,马蹄粼粼,确实是一副正儿八经的统军大将形象。

马蹄急响,踏得积雪纷飞,栖息在树梢的大群鸟雀轰的一声一齐振翅飞起,官道上一骑飞来,瞥见汉王

大纛便远远的嘞住侍立一旁,骑士身着近卫军中校服色,于马上抱拳大声报道,“启禀主公,李相、周将军及列位大人于二十里外永平城恭候王架!”

这是第十拨飞骑报讯了,实际上林风大军一进山海关,周培公派出的报讯人就一拨一拨的禀告行程,而报讯骑士的官衔从军士到军官,级别也越来越高。

林风点了点头,朝中校笑道,“辛苦了——你眼生得很,以前是在近卫军中当差么?寡人似乎没见过你?!”

中校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汉王居然还会想起对自己问话,当下跳下马来,单膝着地,抱拳道,“马进良见过主公——回主公的话,卑职原本在孙军门手下听用,因前月科尔沁贼寇作乱,总参谋部下令各军抽调官佐回京协防,孙思克将军说卑职小时候读过书,且打仗也还使得性命,于是就让小人在主公身边讨个出身!”

林风心中不悦,近卫军几乎就是他自己的禁卫部队,没想到周培公居然还敢朝这里面伸手,看来以前在人事上面确实是疏忽了一点,见马进良说话诚恳,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也只好笑道,“你军衔不低嘛——以前在清军那边是什么职位?!”

马进良急忙低下头来,有点难堪的道,“末将该死——以前在图海手下任骑军游击……咳……咳……”见林风皱眉,他急忙请罪道,“主公进京之前,末将等不知道忠孝大义、华夷之防,稀里糊涂的为鞑子效命,实在是罪该万死……”

“呵呵,进良你别误会,寡人只是想问问你以前带过什么兵,并非只要下罪,”他回头四顾,失笑道,“若要说给伪清当过差使就有罪,那咱们这些人——包括寡人在内大伙都有罪,嘿嘿,所谓闻道有先后,只要知错能改就行了!”

“主公仁义宽厚,卑职感激不尽!!”

“起来罢、起来,”林风抬手示意他上马,跟在自己身边,一边行军,一边扯谈,“进良,听你这么一说,看样子是很能带骑兵的么?!”

“不敢欺瞒主公,卑职祖籍凉州甘肃,自十四岁开始就当兵吃粮,这马背上的日子过了也有将近二十年了……”见林风和蔼垂询,马进良心知机会来了,当下侃侃而言,“虽不敢说身经百战,但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几十场,不管什么土匪山贼还是蒙古铁骑都打过照面,除了在主公手下吃过败仗之外,还没什么人能在卑职手上讨过便宜!……”

“嘿嘿……甘肃很了不起嘛?!”见马进良如此大言不惭,未等林风开口,后骑一名军官忽然冷笑嘲讽道,“他妈的这玩意可不是在衙门里做官,吹吹拍拍就能作数,爷们这辈子可只认真刀实枪!”

马进良眉毛一跳,怒色一闪即逝,转头望去,只见这名军官挂着近卫军上校铜衔,一张黑脸膛横七竖八竟有三四条狭长的刀疤,纵横交错红肉翻卷,面目着实狰狞恐怖,此时身在主公身后,笼起袖子任由战马无缰自行,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疲赖样子,当下敛起火气,客客气气的抱拳道,“下官见过大人——不知道大人以为,什么才叫‘真刀实枪’?!”

“嘿嘿,那还得问问它……”那上校军官伸出手来,拍了拍腰上的马刀,“听说凉州回回们只晓得啃大饼、吹牛皮,想不到居然还知道打仗?!”左右四顾,身后跟随的一众军官一齐大笑。

马进良这才看到此人除了面目狰狞之外,左手手掌居然齐腕而断,光秃秃的只剩一支肉柄,心道难怪此人不挽缰绳。

“应奎、忠孝,操你奶奶,小心老子砍你的脑袋!”林风轻声斥责,回头朝马进良笑道,“这些王八蛋被老子惯坏了,进良不要见怪!”

马进良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心中忿忿,却也不敢发作。

“进良,寡人出征多日,也不知道北京城里面的情形,”林风岔开话题,微笑道,“你现在在近卫军任什么职分?!”

“回禀主公,京师留守的近卫军俱已满编,卑职自总参谋部报道后一直没有补上缺,只是偶尔干几桩闲散差使。”马进良苦涩一笑,当初科尔沁大兵压境,汉军各处兵力不足,周培公下令抽调军官就是为扩编新军做好准备,以应付更大规模的战争,不料葛尔丹东进之后战局骤变,林风迅速与布尔亚格玛达成政治妥协,于是这一扩军计划还没来得及禀告林风就胎死腹中,直至现在,抽调而来的这批军官就一直在北京城里东游西逛无所事事,日子着实过得苦闷得很。

林风心下了然,随即微笑道,“哦,进良不必如此,这次本王准备扩充近卫军,”他指了指身后的赵应奎、王忠孝等一众军官,“目前咱们近卫骑兵第二军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看到没有,本王这次带了一万多匹战马鞍具,就是腰把第二军的大旗重新竖起来,各位都有机会……”他提起马鞭敲击着马鞍,哈哈大笑道,“等从辽东征召的新兵一到位,谁的兵训得好,谁就是寡人的近卫中郎将!!”

马进良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军官对自己充满敌意,果然大有名堂,当下狠狠地朝赵应奎等人瞪了一眼,朝林风抱拳道,“启禀主公,进良以为,若要组建骑军,新兵还是得好生挑选才好……”他朝队伍末尾

的那些徒手新兵望了一眼,犹豫的道,“咳……咳……请恕卑职无状,时下这些新兵嘛,若是当步军火枪营使用那自然是极妙,但若是当骑兵的话……咳……咳……”

林风微微一怔,随即朝马进良点了点头,嘉许道,“进良不愧久在行伍,果然老道——不瞒你说,这些新军本来就是准备补充各地的火枪营的,寡人前些日子已经给宁锦都督府和奴尔干都督府下了令,命各地衙门挑选长于骑射的辽民入伍,过些日子,新兵就会送过来。”

马进良急忙恭敬行礼大声恭维,转过脸去朝赵应奎等人甩了一个眼色,得意洋洋的紧跟在林风马后。赵应奎、王忠孝等人一齐大怒,正准备出言挑衅,这时前方忽然鞭炮齐鸣,迎宾的窝铳轰得震天响,数十个鼓乐班子一齐演奏,数百名汉军臣僚依照官位大小远远迎了上来,不得不强忍怒火,暂时放他一马。

“臣,汉王相李光地……”

“臣,大汉总参谋长周昌……”

李光地和周培公分列文武之首,领头拜倒在地,一齐讼道,“……恭迎汉王凯旋之师——我主威武无敌,群贼授首……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风急忙甩鞍下马,将两人扶起,大笑道,“晋卿、培公不必多礼——诸位爱卿请起、请起罢!……”他一手拉着周培公,一手拉着李光地,在汉军众臣中大步而行,左右四顾,朝一众手下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在鞭炮鼓乐震天动地,数百人一齐歌功颂德大拍马屁,林风面带微笑,领着大军进入了永平府城。

进了知府衙门,林风屁股还未坐稳当,周培公和李光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忽然一齐跪倒,周培公俯伏在地,“周昌罪该万死——请主公赐罪!!”

林风大惊,一口热茶差点喷了出来,呆呆了看了两人良久,方才回过神来,朝一众官员摆了摆手,待大厅中只余亲信重臣之后,方才苦笑着道,“我说列位大人,你们不是开玩笑罢?!”

“回禀主公……”周培公和抬起头来,苦笑道,“周昌以下犯上,擅自扣留主公使节,此罪等同谋逆,故于主公身前请死!”

“使节?!……”林风错愕,朝身边的汪士荣望去,只见汪士荣微微一笑,捻了捻颌下短须,似乎早有所料,不由更是奇怪,“什么使节?!……培公说的是那一次?!”

李光地叩首道,“回禀主公,正是宣示努尔哈赤、皇太极等叛酋尸骸,传檄天下的使节……”

林风呆了一呆,随即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子,案几上的茶碗登时震落下来,摔得粉碎,侍立两边的重臣武将齐齐色变,跪满了一地。

不顾袖口上茶水淋漓,林风指着堂下的周培公,怒形于色,“好大胆!!!”

第三节

“请主公喜怒,军师将军绝无擅权犯上之意,此次暂滞使节,乃吾等合议而定,主公若要怪罪,则请赐臣与周将军同罪!!”声音极为陌生,林风讶然望去,只见大厅左侧李光地下首的一名年老文官膝行数步,跪至大堂中央,众目睽睽,他却依旧不慌不忙,单手抬起,取下头顶官帽,俯伏在地,大声劝谏道,“某等均以为此令不妥,恐有损我主皇图大业,故斗胆呈请主公再议!!”

凝视良久,林风方才认出他是汉王相下属的礼部曹官张英,这个人原本是康熙的兵部侍郎,被汉军俘虏后数月方才投降,其实林风手下象他这样的官员为数不少,而林风之所以记得他,只是因为他投降汉军的过程很有些戏剧化。

作为一个深受儒家经学熏陶的老儒,张英在忠君立场上可谓是相当顽固,昔日北京城破之时,他作为康熙的礼部侍郎被汉军俘虏,当时报定了“忠臣不事二主”的念头抵死不从,连续拒绝了包括李光地在内的多名汉军高官的劝降,而这件事情之所以出现转机,是因为他儿子张廷玉瞒着他老爹参加汉军的科举考试,有趣的是,如果仅仅是参加考试也就罢了,但他儿子张廷玉却偏偏是个考试奇才,以十四岁之弱冠应大典,居然高中进士,尔后又进入马庄武学受训,直至现在入汉军总参谋部陕西司任少尉参谋,成为汉军小朝廷内年龄最小的官员。这件事情因为其独特的传奇色彩,曝光后轰动京师,在直隶大地传得沸沸扬扬,人人见了张英尽皆恭维赞叹,张英眼见声望不保,守节再也意义,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投降汉军,被李光地任命为礼部主事,后来又因与俄罗斯使节伊霍诺夫斯基谈判中表现优异,为汉军争取了大笔军费,升迁为汉军小朝廷的礼部主官。

作为执掌外交重任的重要官员,林风遣使传檄正是他职司所在,所以不得不出列应对。

“张爱卿这话说得不对,”林风摇了摇头,“寡人之所以有气,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办事不地道——扣下寡人的使节没什么大不了,不同意寡人传檄天下更没有什么大不了,我林风也不是什么刚愎自用听不得直谏的傻瓜!”他冷冷的朝堂下扫了一眼,忽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可是你们竟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扣下了寡人的使节,这是为人臣子的道理么?!”

听他一口一个“扣下了使节”,

张、周等人禁不住冷汗直流,实际上使节仅仅比林风早到两天而已,当时北京众臣一见檄文就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才勉强把那几个“钦使”留住,好酒好肉的养着,这个“扣下了”可真太吓人了,汉军基业全为林风一手创立,且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其威望早已根深蒂固,借他们一个胆子也扯不上谋反作乱上去。

周培公抹了一把额上冷汗,连连叩首道,“臣罪该万死——前日使节进入北京,臣等一览主公之檄文,深感不妥,恐此文一发,我朝为天下众矢之的,如此社稷危矣,故此连夜呈请李相、张公及列位大人合议,卑职与诸公均以为事关重大不能定夺,故联名请钦使大人暂留京师,待拜见主公之后再议,”他战战兢兢的抬头分辨,“当时之时,主公大队人马已至山海关,且京师之内有杨起隆、台湾郑经以及南周吴三桂等使节来贺我军之大胜,各方细作间谍极多,臣等恐走漏消息,且一、两日就得拜见主公,故决意不遣快马请示,乃亲身与主公领罪!”

林风怒色稍敛,点了点头,“其事可辩、其情可恕,培公做事还是稳当的,”话锋一转,“不过此罪也不可不罚——周昌未得请命而擅留使节,着革去大汉军总参谋长职务,原职留用戴罪立功……”他瞟了周培公一眼,干咳一声,“……咳……咳……此事可一不可二,为免日后再有此类误会,从今往后,本王的近卫军以及宪兵部队一众军官任免升迁,由寡人亲自决定,总参谋部不得干涉——培公,你意下如何?!”

周培公呆了一呆,偷偷瞥了林风一眼,随即再次拜倒,大声道,“主公宽厚,臣等钦服!!”

林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亲自走下堂来,将周培公、李光地和张英等人一一搀扶起来,改颜笑道,“诸位先生请起、请起,呵呵……诸位爱卿也起来罢,”他拉着周培公的手,亲切的道,“培公一向多智,与孤出生入死情同骨肉,寡人打下的这点基业,可以说你有一半功劳,实乃国之柱石——不知此次传檄天下到底有何不妥?!”

“主公明鉴……”周培公抱拳苦笑道,“此事明尔,如今我大汉虽克复辽东、拓地千里,然久战兵疲,库藏空虚,而主公却以一纸檄文挑衅天下诸侯,此事……咳……咳……此事真……”他看了林风一眼,低下头来小心翼翼的挑选着词句,“臣以为此事真过于……那个‘莽撞’了……”

“哦?!”林风哑然失笑,转头四顾,“诸公亦是如此认为?!”

李光地神色肃然,上前施礼道,“启禀主公,此次大军伐辽,我朝一共动用民夫十六万七千余人,参战兵员步、骑、炮共四万六千余人,兵戈数月,远师千里,费币近三百六十余万两,耗粮近两百万石,如此巨损,此诚为开国以来之未有也!!”他瞪大眼睛直视林风,“臣,汉相李光地,负主公重托执国家民政,尝阅直隶、绥远、宁锦、奴尔干各地民籍账册,问各地衙门民情言语,百姓皆曰辛苦疲惫、生计艰难不堪重负,如斯凄惨,公应休息养民,实不宜再启战端也!!!”

林风尴尬的捏了捏下巴,苦笑道,“这个……这个,我说不会这么惨吧?!”他忽然想起一事,朝李光地笑道,“晋卿不要着急,这次我打下了辽东,战利品还是挺丰厚的,不信你算一算,咱们一共缴获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老实算起来,可不是还有得赚?!”

李光地愣愣的瞧了他半晌,不能置信的连连跺足道,“主公何其糊涂也!——如今我朝缺粮缺米、百姓无衣无食,且漕运断绝已有两年,纵然有银又有何用?!”话一出口,他立即后悔,急忙请罪,“光地出言无状,请主公赐罪!”

“没事,没事,别人骂不得我,难道晋卿还骂不得么?!”林风摆了摆手,“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麻烦,那今年百姓们岂不是非常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