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女仵作 请君莫笑 3213 字 2024-10-18

密信已经于昨夜快马加鞭送走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京城。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免了全国的赋税,皇帝大行的操办,以及新帝登基后,登基大典的操持,新皇陵的修建,后宫的变动,各路藩王的分封,这些可都是要朝廷真金白银往外掏的!

国库的情况宜王是清楚的,朝廷现在根本就拿不出多少银子来赈灾,不然也不会调动藩王的府兵,还特别给了一道破坏祖制,允许泰州府兵出城的圣旨!

在密信中,宜王言辞恳切,一副泰州即将被暴民攻破的口吻,恳求朝廷拨银子,派粮食,调配兵马,反正治水钦差前几日已经离开泰州返回京城了,宜王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至于朝廷安插在泰州的眼线,宜王也已经借着这次水患,料理的差不多了,这些……可都是眼前之人的功劳。

在宜王看来:虽然死了十几个灾民,但他却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心情愉快无比,不过在吴蔚面前,还是要装一装的。

只见吴蔚又思索了片刻,说道:“民女前些日子的确是捣腾出了一个小玩意儿,承蒙殿下不弃,民女愿将此物的图纸及其原理无偿献给殿下。”

宜王被吴蔚特别强调的“无偿”两个字给逗笑了,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何物?”

“民女做了一个装置,经过简单的操作以后,可以提炼白酒,提高白酒的纯度。”

宜王不动神色,心里却耐不住有些失望,这个吴蔚……就和上次的什么“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一样,又提了一个小家子的主意。

吴蔚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殿下,可听过这样一句话?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自然,这与你说的那个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民女曾见过一位老郎中,在给病人剜去毒疮腐肉之时,将刀子在火上炙烤,民女不解,便问其故。老郎中说:他行医数十载,虽不知其原理,却总结出一个经验,若是在剜腐肉前将刀子用火炙烤,或用白酒擦拭过,事后病人的伤口不宜发炎,反之则很容易发炎。路边动物的遗骸,若是任凭其剖尸荒野,很快就会发臭,腐烂,生出蛆虫蚊蝇,可若是将之泡在酒里,则可以保存很久。酒越纯,效果越好。所以民女便想,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或许就像那剜肉的刀一样,若是不经过任何处理,病人的伤口就会发炎,或许有一种看不见的……病气,需得用火,或是纯度很高的白酒,才能驱散?民女已经把酒精用在了米庄的伙计们和自家人的身上,自从用了它,连我那身娇体弱,时常伤风的小外甥,都已经许久不曾生病了。”吴蔚在心中默默给柱子道了个歉,但为了提升可信度,只好牺牲一下孩子了。

第243章 宜王招揽

宜王盯着吴蔚看了良久, 仿佛要从吴蔚的脸上读到答案一般。

吴蔚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全然不虚,因为吴蔚说的就是事实, 当一个人的表述, 基于她个人认知范围内是真实的,那么自然而然就有底气。

虽然吴蔚没有提及到病毒和真菌细菌这些东西, 只不过是换了个宜王能听懂的方式阐述了同一个问题,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是有科学依据的,吴蔚作为一个相信并尊重科学的人,一点儿都不怕一个古人的审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宜王缓缓说道:“把图纸给本王画出来。”

“是。”

吴蔚心中高兴, 只要宜王能相信自己, 那么消杀的概念就能被推广起来,哪怕最终要给消杀披上一层玄之又玄的外衣, 只要能达到预防瘟疫的效果就行。

很快,吴蔚就把提纯酒精的容器给宜王画了出来,宜王拿过图纸翻看着上面的内容, 突然如自言般低声道:“你是如何做到连续三次预料天灾的呢?”

说完,宜王突然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 再次直勾勾地盯着吴蔚。

接触到宜王毫不掩饰的探究眼神,吴蔚的心狠狠地跳了几下,这毫无预兆的一问, 着实打了吴蔚一个措手不及,吴蔚的思绪还沉浸在如何完善关于“消杀”的问题中, 宜王却又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 却十分危险的问题。

吴蔚强自镇定,平静的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 只将脸上的惊愕硬生生扭成了好奇,身体前倾,凑向宜王,问道:“殿下适才说什么?”

宜王轻笑一声,提高音量说道:“现在你也该知道了,资助你开起那个米庄的人并非平佳县主,而是本王,所以你之前写给平佳县主的信……当铺的掌柜的也都交到了本王的手上,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预知到三次大灾难的来临的呢?若是这次洪灾之后,真的发生了瘟疫,本王该如何看待你才好?”

吴蔚佯装不解地眨了眨眼,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殿下真想知道?”

“说说吧,谁能不好奇呢?”说话间,宜王放下了手中的图纸,习惯性地扭动拇指上的那枚翡翠阳绿扳指。

吴蔚抿了抿嘴唇,心道:东方瑞对宜王的评价还不完整,这人不仅阴晴不定,还多疑又敏锐!

幸亏自己只是身穿而并非书穿,不然按照自己摸鱼时看的那些小说的逻辑,这会儿书中的配角可能要“觉醒”了!

吴蔚快速压下了自己的恶趣味,平静地回道:“关于大旱的预测,并非民女的功劳,而是吴柳记的另外一位掌柜的,柳翠微的母亲发现的。她老人家这辈子经历过许多事情,听说在小的时候也曾遇到过灾年,侥幸活了下来。老夫人那一脉有一门代代相传的绝技,就是捻一撮土到口中细细咀嚼,从土的滋味里就能判断出秋天时的收成,去年播种时老夫人照例到田里尝了一撮土,当时脸色就很不好,对我们说:今年的粮食会欠收,当时除了我,没几个人相信。但老夫人又说,是由于前年冬天,到去年年初的雪下少了导致的。我就想起一句老话来,‘瑞雪兆丰年’我觉得即便老夫人说的不准,也该未雨绸缪才是。殿下出身尊贵,自然不知道农家的苦,别说是大面积的欠收,有些人口多,余粮少的人家,哪怕是秋天少收上来一石粮,来年家里人都有可能吃不饱。殿下,民女是过过苦日子的,从前我和三娘住在义庄旁边的小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那屋子里阴冷阴冷的,有一年三娘病了,我们掏光了家中全部积蓄,才抓回来一副药。殿下……寻常百姓的日子苦啊,家中壮劳力生一场病,就可能会让这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们家的佃户李大姐,她丈夫就是因为生了一场病,那个家差点就散了,要不是李大姐泼辣,她三个女儿就被债主抓走抵债了!”

吴蔚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戚戚然道:“那时候我家只有几亩山田,殿下您说,我敢不做应对吗?家里三口加上李大姐一家四口,七口人的生计都系在民女身上呢,七个老弱妇孺,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再不懂得未雨绸缪,日子可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