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急,慢慢来,”他颇有耐心地说:“下一个动作还是把头全部进入水里,这一次你可以尝试一下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不是要戴泳镜的吗?”
他真像个老师,鼓励地看着她的双眼,声音温柔而笃定:“平时是要戴泳镜,但你要知道,人在水里是可以睁开眼睛的,也可以正常地看见东西。你的每一个器官,如果训练好,都是可以驾驭水的,所以不要害怕知道吗?”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他难得见她怯懦的样子,一副“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贪生怕死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可爱了。
“试试吧。”他说。
她忘记了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自己憋一口气直接蹲进了水里。水流淹没了她整个人,耳朵一下子失去了大部分听力。世界一下子缓慢下来,混沌静寂,她的心里一直重复着他的话,鼓励自己克服恐惧去尝试睁开眼。
视线再一次回归清晰,水下的世界她还是第一次裸眼见。
她入水的时候是按照他的要求,背对着他的,她竟一时忘了,一张眼便看见泳池底部的蓝色砖,却没看见他的人,她有些惊慌,就像小时候学单车,总想回头看看爸爸有没有松开手一样,她吃力地划着水,慢慢地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
她像一只水母一样,慢慢地转过来了,第一眼看见的是他那踩在地上的两只脚掌,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再一抬眼,他水下的泳裤便已然近在咫尺……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她感觉水流浮动,自己马上就要撞上他的泳裤了,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焦栀的声音——
我是正规的……
我是正规的……
金雨苫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惊呼一声,却忘了自己是在水里!喉咙里一不小心吞进了水流!鼻腔里瞬间疼得要命!她慌乱地扑腾着,脚却已经不着地了!她要死了!要死了!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恐怖的想法,霎时间天旋地转、人事不顾,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地用脚踹着水,急切地想要够到地面。
混乱中只觉得身子一横,身体被一条手臂给拦腰捞出,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双手抱住了他的腰,借力浮了上来。
她站也站不稳,拼命地吐水挤眼,一只宽大的手掌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背,她的泳帽掉了,湿漉漉地头发散落出来,在狼狈惊慌中慢慢恢复意识。
“我完了我完了……”她像个失心疯的傻子一样狼狈地吐着水,嘴里恐惧不安地念叨着。
抱着她的人把她扶好,像种小树一样扶持在水里,待她脚下生了根,他才放开她。
她站在水里,身子稳了,她才慢慢睁开眼。
他看见她往后退了一步,还原成他们之间的原始距离,然后背着手,眼睛眨了眨,面部有些僵硬。
金雨苫笑了笑,笨拙地把泳帽往脑袋上套,讨好眼前这个称职的教练:“吓死我了,幸亏有你在,不然我肯定完了。”
他背着手,嘴角抽了抽,算是回复她。
“你怎么了?”她上前一步。
他却像是见鬼了一样后退一步,语气中有些犹豫:“要不,你还是换个人教你吧。”
“什么?”
“我可能……教不好……”
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英气逼人的样子。
金雨苫有点失落,她并不想表现得太扭捏、太娇气的,可她终究还是不适应这游泳,以至于让他好像失去了耐心。
她又不死心地说:“我这回再对自己狠一点行么?我肯定能行的!”
他别过脸去看向别处,摇摇头,脸上竟然有一些烦躁。
金雨苫见他这样的表情,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可人家都这样说了,教不好她,那她也不能纠缠不放。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那好吧,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饿了吧,我们出去吃个饭。”
他这才转回脸来,点点头,神色却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背着手站在水里不动,腰身处似乎被石化了一样,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不知道他突然为什么就失去耐心,又突然为什么生起气来,就说:“那走吧?一起上去吧?”
谁知他还是不动,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
见她疑惑地注视着自己,他的唇角平直地抿起,脸上隐忍地浮现出一丝僵硬的浮动:
“你先去……我再……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