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遇见沈缜之后,尤其在初见这人时,只一个没什么确切凭据的猜测“此是天人”,就可以让她破釜沉舟,丢弃掉前几年一点点算计出来的路途。
既见星辰,怎甘再做草木?
但凡有一丝机会,她都要不留余力地往上爬。
沈缜悠悠道:“绻绻,人间从不缺如你一般心气的人。”
江湖之中,武林秘籍总能引起一片腥风血雨。武者们都那么蠢吗?就全部相信了连影子都没见到的什么至宝秘籍?不是。他们未尝不知可能争了一场空,但腥风血雨中更迭的势力,总有人想要分一杯羹,更甚,没准真有至宝秘籍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没得到仙缘的人,求名求权求财求武功绝世;得到了仙缘的人,求大道求长生求声名不朽求掌断山河。
就像礼法禁不住恶行,说是因果缚心,可若真正缚住了,又何来那么多邪修?
“我给他们,”沈缜道,“这些想求仙道更进一步、却还有良心或者说没那么多本事坠入邪道的边缘修士,一份可能的大运。”
丛绻秀眉微蹙:“可能?”
“是,可能。”沈缜肯定。
她扬手拉开窗子。
寒风吹进,连连的咳嗽声中,一盆菊花在风中傲然盛开。
丛绻的瞳孔缩了缩。但很快,她收回视线,提过茶壶倒水,手碰在杯壁上探了探温度,一瞬之后,才将盛满热水的杯子放到对面人跟前。
被女人看着,沈缜眼里皆是笑意,压下咳嗽掏出药来,就着水吞下。
“绻绻真好。”她笑眯眯。
“......”丛绻无言,半炷香后接上原来的话题,“以灵力助民生,冰水救灾、草木催种,确实能够锻炼对灵力的使用。但沈缜,你也说过,他们天资不佳。”
天资不佳,即便做这些事有益处,却也不会有什么显著效果。
修仙之人,不缺熟悉使用灵力的方法。在山门之中师尊会教导,下山入世斩除邪祟亦为此目的。即便是小宗门的外围弟子,即便是散修,只要想,大可以在人间解决邪祟以熟练对灵力的使用。
用于民生与斩除邪祟,时间不同、付出不同、得到的收获不同,而把两者的时间付出与收获统一后再比却并无固定评判条例,孰优孰劣,难以区分。
可此般...那些修士还在衮州待到如今。
所以,一定有其它的什么,这个什么,能真正诱惑这些人。
是什么?
丛绻与沈缜视线相对,恍惚觉得,对方看透了她的心底。
“不是使用灵力如何。”沈缜注视着女人,缓慢而认真,“是天道。我想补天道。”
什么?
!!
温和的话语落在耳中,丛绻在刹那之间,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沈缜盯着她的眸,继续开口:“百年前,乌伽梭罗搅弄朝局、操纵国运、杀凡人上万。若按‘修士慎牵连因果,尤其不准干涉国运’,她早该受天道惩戒。历史上,她也确实引来了天雷,但为何天雷未将她劈死,甚至那之后她一人可抵诸家仙门?”
迎着女人似顿悟似怔愣的视线,沈缜道:“我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在补全天道,所以,惩罚不一定是惩罚,但真正得到了奖赏?
沈缜问:“女人生来就该比男人低一等吗?愚民生来就该是愚民吗?吃不饱穿不暖就该永远吃不饱穿不暖吗?上位者就该剥削、世代荣华吗?”
她扯了扯嘴角:“不该,一切都不该。”
“所以,世间规则秩序有错,既为证道者,享悠久寿命、掌翻山倒海之力,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将这错误的规则秩序扭转改正,以合万物之道,以合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