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那样霸道、那样汹涌的吻

他的步伐如常,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此刻狂跳得有多么厉害。

“你的意思是,你们跟吉雅,并不是从小就认识的吗?”

“我们跟吉雅姐姐……”

“于先生——”

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自两人的身后响起。

“太好了!于先生,您也是过来看比赛的吗?

本来今天应该一早就去看您的。

实在是太忙,所以耽搁了。

您的烧退了?

伤口呢?好点了吗?

吉吉赫,你也在呀?”

乌日娜说了一大通,最后眸光一扫,似乎才注意到扶着于少卿的吉吉赫,跟他打了下招呼。

吉吉赫翻了个大白眼。

他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乌日娜性格高傲,素来是瞧不怎么起像吉吉赫这样出身底层的牧民的孩子的,今天要不是于少卿在,她甚至都不会跟吉吉赫打招呼。

吉吉赫哪里会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的想法。

别看吉吉赫还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事实上小孩子反而更能区分大人之间的善意跟恶意。

乌日娜一直被哥哥满都拉图要求坐在嘉宾席上看比赛,只是因为今天旭日干也参加了比赛。

乌日娜不止一次告诉家人,她不爱旭日干,她对旭日干之间没有半点男女情谊,但是她的家人似乎就是铁了心,要将她跟旭日干凑一对。

满都拉图许久未曾回到观众席,乌日娜便想着索性趁满都拉图没有回来,偷偷地溜走。

没想到,她才走出会场没多久,就看见了吉吉赫扶着于先生走在前面。

她想也不想地追了上来。

于少卿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因为如果不是乌日娜的突然出现,或许他早就已经问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于少卿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休养,不允许他做出迁怒的事情来,尤其是对方对他并无坏心。

“好多了,多谢纳古斯小姐的关心。”

于少卿朝乌日娜点了点头,态度客气而又疏离。

乌日娜今天一大早就被满都拉图给叫起来帮忙,她还在遗憾今天可能没时间见到于先生了。

突如其来的偶遇令她欣喜非常。

雀跃地追了走在前面的这个人,眼下追上了,可对方的态度又这般冷淡,还有吉吉赫,竟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乌日娜有些气恼,她也学他用冷漠地语气回道,“不用客气。您救了小古郎,便是我纳古斯家的大恩人。关心您是应该的。”

两人再无话可说。

于少卿率先打破沉默,他朝乌

日娜她点了点头,“失陪。”

草原上的儿郎哪个不是见到她魂都找不到北了?

也只有他才对她这么冷淡。

乌日娜注视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气得踢了下脚下的积雪。

“大哥哥,好样的!”

吉吉赫回过头,就看见乌日娜气恼地踢雪的动作,他转过身,朝于少卿竖起了大拇指。

于少卿不解地转头看他。

“我还从来没有见哪个男孩子跟乌日娜用那么神气的语气跟乌日娜说过话!解气,太解气啦!”

少年眉飞色舞。

于少卿罕见地默了默。

他想想国内的媒体是怎么评价他的?

儒商、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还是头一回,有人用“神气”这种词来形容他。

于少卿唇边微勾,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

他只是习惯了跟人保持距离罢了。

于少卿有心把话题重新往那个叫吉雅的蒙古女孩身上引,只是他的话题才开了个头,就有身穿蒙古服的女孩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告诉吉吉赫,好像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因为他们说的是蒙古语,于少卿听不懂,只是瞧两人的神色,想必是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于少卿主动开口道,“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慢慢回去。家里有急事就赶紧先回去吧。”

吉吉赫急切地朝于少卿行了个蒙古礼,跟着女孩子一起跑回家了。

于少卿一直觉得自己的方向感不错,通常一个地方只要走一遍,返程时便不会再搞错方向。

于少卿举目,看了眼苍阔的草原跟从外形上根本不知如何辨认的蒙古包,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是迷路了。

于少卿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他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不会有哪个热心的牧民主动将他送回吉雅家的毡房?

“哼!下次再胡说八道试试!我对比我年纪小的小不点,一点兴趣都没有,听见了没?”

“没听见!我喜欢你,我就是你喜欢你!年纪小有什么不好?等你老了,我还很年轻,我可以照顾像我阿布照顾我额么格(奶奶)一样照顾你,不好吗?”

“查干巴尔,相信我,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真的会把你揍到连你双胞胎哥哥哈尔巴拉都认不出的地步的。”

“那你揍我吧!你就算揍死我,我依然不会改变我的心意的!阿布说了,当人要有始有终,不能轻易变心的!”

“很好!你小子真的欠收拾是吧!”

于少卿循着声音,缓缓地挪步至一个蒙古包的后头,然后,就看见了男孩单膝跪地,被女孩双手覆在背后,却依然梗着脖子表白的滑稽场面。

少年的脸上跟嘴角有伤,显然真的是被教训了一通。

于少卿忽然笑了。

刚才还在发愁该如何回去,现在,可不就是上苍将人送到他的眼前?

于少卿从前从来不相信鬼神。

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愿意相信,或许从他踏入这片草原开始,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走向跟过往四年截然不同的拐点。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从来都是不受控制的。

查干巴尔,为什么不耐心地等到可以结婚的法定年龄,然后再正式地跟你喜欢的女孩子告白呢?

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是人生当中非常重大的事情,它不应该如此草率的宣诸于口的,对吗?”

于少卿缓缓地走至查干巴尔的面前,他微微倾身,以跟少年平视的高度,认真地注视这对方的双眼说道,

从查干巴尔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比自己大整整九岁的吉雅之后,每次他做类似的宣告,阿布跟额吉就会笑话他,现在连吉雅吉雅姐姐都不把他的告白当一回事,查干巴尔其实很受伤。

可是第一次,有人理解他,理解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是可以控制的事情。

这个人没有取笑他,他还告诉他,他可以等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再光明正大的跟吉雅告白的。

查干巴尔逐渐地红了眼眶,

吉雅看见小家伙发红的眼眶,是真的彻底呆住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家伙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太荒谬啦!

这小家伙才多大?

她上小学的时候这家伙根本还在吃奶吧?

考虑到小家伙的自尊心,吉雅当然没有把自己的吐槽给说出口。

好在查干巴尔是背对着吉雅的,否则要是他看见了吉雅此刻目瞪口呆的表情,只怕这情窦初开的小男孩真该掉金豆豆了。

对于一个出于青春期萌动的少年而言,有什么比心上人不喜欢他,甚至还不把他的情感当一回事来得更加令人绝望呢?

“好了。松开他吧。

我相信查干巴尔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于少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在吉雅的肩膀上拍了拍。

吉雅原来以为小家伙就是在闹着玩,故意整她呢,一个十五岁的小破孩,哪里就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

这会儿见小家后似乎动了真格,顿时有点尴尬。

吉雅犹豫着,到底还是松开了查干巴尔。

这一回,查干巴尔没有再说什么他就是喜欢吉雅,等成年了就要娶吉雅回家的话。

“谢谢你!大哥哥”

查干巴尔郑重地朝于少卿行了个蒙古礼,然后和这个倔强得饿少年深深地看了吉雅一眼,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会尽快长大的!

他会成长到足够有资格站到吉雅接的身边,然后再把他的那份喜欢,郑重地告诉她。

吉雅摸摸鼻子,唔,她是不是下手真的太狠了点?

“看不出,于先生你对哄小孩子还真有一套啊!”

她好言好语地劝了,拳头也威胁上了,要查干巴尔以后不许到处胡说,结果那家伙就算被她揍得鼻青脸肿都不愿意改变心意,最后还越说越来劲了。

朵儿朵草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吉雅是真的不想自己天天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废了那么大的劲都能把查干巴尔那个臭小子给说服,他倒是三言两语就把小家伙给说通了。

额吉说汉人都是能说会道的,果然没有骗她。

“怎么,吉雅小姐是认为,我在哄他么?”

于少卿转过头,去看吉雅。

两人的位置本来就站得比较近,于少卿这一转头,两人的脸便近在咫尺。

吉雅甚至能够看得见眼前这个汉族男人长得不像话得睫毛,在他的眼睛下方投下的淡淡阴影。

吉雅忍住伸手去拨弄对方睫毛的冲动,她吞了吞口水,把那句“难道不是吗”给咽了回去。

其实,这么近的距离,是超过安全距离的。

纵然没心没肺如吉雅,跟异性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地接触,还当真是从来都没有过。

只是吉雅骨子里有蒙古儿女不服输的性子,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有什么好躲的?

于是,吉雅就那样睁大一双乌亮的眼睛,跟于少卿两人大眼瞪小眼。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于少卿望进眼前这双清澈的眸子,看见她的眸子倒影出自己的身影,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唯独没有任何情动的痕迹。

仿佛于她而言,他切乎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认识令于少卿的胸口惨然一痛。

不仅仅是于少卿在观察吉雅,吉雅也一直盯着眼前这个过分好看的汉人看。

这人的眼睛可真漂亮,就跟六月草原夜晚上的星空似,仿佛里头有浩瀚的星海。

忽然,这浩瀚的星海黯淡了下来,仿佛草原的星空在悉数之间坠落,吉雅忍不住出声道,“喂,你怎么了?”

为什么你的眼神看起来,会这样难过?

又为什么,看着你眼里的星辰黯淡下来的时候,我的胸口也闷闷的?

于少卿把眼神投向遥远的雪山,却并没有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肩并肩地站着,他的声音也好像是遥远的地方抵达她的耳膜,她听见他像清风般叹息的声音在问,“吉雅小姐喜欢过一个人么?”

“等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

爱情啊,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东西。

你的心情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忽悲忽喜,因恼忽怒。

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你们在一起,为了她,你也宁愿与这个世界为敌。

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劝你,你该放下了,你看你的人生才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你应该重新打起精神,再找一个人与你携手此生,你也没办法再踏出那一步。

因为你愿意携手余生的那个人不在了。

从此,你的人生只有回忆跟孤独。

活着,也不过是为了给所有关心你的人一个交代罢了。”

所以,我刚才跟查干巴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实意。

我不是在哄他,我只是太过明白,喜欢一个人当真是半分不由己。

……

吉雅搀扶着于少卿回毡房的时候,满都拉图刚好在毡房里跟吉雅的阿布额尔德木图以及额吉娜仁托雅在谈事情。

见到走进毡房,姿态亲昵的两人,满都拉图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但是日积月累的稳重,还是使他稳稳地坐在了毡毯上,没有贸然的站起来,一双剑眉却是狠狠地皱了起来。

这两人为什么会一起回来?

“纳古斯先生也在?”

于少卿云淡风轻地跟满都拉图打招呼,态度自然地,仿佛他就是这间毡房的主人,而满都拉图是到他家来坐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