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钱昱未死

惠妃一看见乔氏就哭了,两个人就如同民间任何一对寻常婆媳,面对着面,然后掩面哭泣。

惠妃跟乔氏说了不少钱昱小时候的事儿,说他打小爱吃奶饽饽,可是嬷嬷和小太监怕他积食,管着不让多吃,他总跑到她这儿来,那时候几块炸香了,炸的酥脆的奶饽饽就能哄住他。

两人说了一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边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惠妃身边的亲信苏姑姑。

惠妃让乔氏尝尝炸馒头片儿:“老三喜欢蘸了糖吃,你别看他人瘦,其实可会吃。”

乔氏肿着两个大眼泡,嘴里咸咸的,顾不上礼节,也忘了面前的这位是娘娘,接过苏姑姑递上来的筷子,夹了一小片吭哧地吃了。

惠妃笑了下:“好孩子。”

两人又静坐了一会儿:“听说老三在外头有了个女儿?”

乔氏身子一僵,脑袋开始发木,这个事儿她一直都逼着自己不去想,即便三爷人不在了,可外头那个,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她心头最嫩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是怎样的,她说:“是。”

惠妃道:“接回来吧,还有外头那个,到底伺候了老三一场。”

苏姑姑给惠妃递过来一杯凝神茶,她知道别看娘娘这样风轻云淡的模样,就是哭也是不发一点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娘娘是心里苦。

万岁爷被太子爷关在养心殿里,半个月没有风声传出来了,娘娘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小孙女儿,要没了这个,说不定娘娘在听到三爷死讯的时候,就跟着去了。

苏姑姑送乔氏出去:“三皇妃好走。”

乔氏感觉身子都不是自己了,从头到脚无数只小虫在爬,浑身酥麻起着鸡皮疙瘩,她定定地看着苏姑姑。

苏姑姑道:“三皇妃自己一个人,身边要有个孩子,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至于外头那个,三爷人都不在了,还不是任凭你处置?

乔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上,衣服已经让徐嬷嬷招呼着下人重新换过,她后背森森出了好大一身汗。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外头那个姜氏,还有姜氏生出来的孩子。

那是三爷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啊!

乔氏把指甲扣进掌心,为什么给三爷留下血脉的不是她自己呢?

另一边,刑部,小源子正给看守的大人赔着笑脸,顺便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塞过去:“您通通情面,人都死了,还不兴让人家穿件体面的衣裳?”

结果小源子在给里头的“三爷”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衣裳不大合身啊?

衣服太长,棺材里的人太矮!

人死了尸首还要胀呢,三爷府上的奴才手艺再不好,也不敢把衣裳的尺寸做的差这么多吧?

胳膊露出来一大截,小腿也露出来一大截。

刑部看管的狱卒一看这个,各个都兴奋了起来,就像是很久没有案子终于来了个世纪大案的模样。

一个胖头戴着四方黑帽的狱卒拽着太监的手:“好哥哥,以后弟弟我要是有了远大前程,可得多亏了您呐!”

狱卒们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把这个消息往上报。

太子爷正在书房里临窗写大字,听到这个消息,他手里的笔一顿,一副好字就这么写废了。

屋子里的太监丫鬟齐刷刷屈膝跪地。

屋子里静悄悄的,太子让边上的太监重新铺了纸,一口气不停,笔走龙蛇,写了一篇行云流水的狂草。

奴才们还跪着不敢起身,他们知道这时候的太子爷在生气。

谁敢出声就是出头鸟。

刑部里,那些等着官位更上一层的小官大官们都心急如焚地等着消息,他们成天蹲在牢房里消息闭塞,还以为发现了天大的好消息。

三爷没死啊!这棺材里头的人千真万确不是三爷。

只要等仵作,太医院来人过来一验,就能瞧出来,这个人虽然浑身冻成了冰,可是满身长满了癞子。

三爷身上会长癞子?

他们没等来升官发财的好消息,等来的是一壶毒酒。

一夜功夫,刑部大牢,包括押送棺材的大小太监全都从京城失踪,要是有人去刑部、宫门口打听:“我弟弟昨儿个还在上差呢,怎么今儿没消息了?”

打听的这个人第二天也没了音讯。

于是就没有人敢去过问那些人的踪迹了。

与此同时,太子亲笔写下的一道密信,八百里加急,从京城发往金陵城,须有驻守金陵的主将姚通将军亲自拆封。

无故拆看信中内容者,斩立决。

姚通以为是让他回京的好消息,拆信的时候两只手都忍不住兴奋地哆嗦,他真是受够了南方这股湿冷的寒气。

他拆开信,心里头太子爷的字笔锋凌厉,大气磅礴。

太子爷只写了四个字:“钱昱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