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最毒不过妇人心

“这是啥?”

他娘两只眼睛通红,一张脸却雪白。

小唐媳妇跟进来,凄厉地叫一声,小唐把头扭过去看她,小唐媳妇冲上来看床上那个人,看她刚才贴过膏药的地方只剩下血淋淋的一层。

“皮子呢?”她捂着嘴,头皮忍不住发麻,声音都带着哆嗦。

小唐娘抖着手把干透了的黑药膏递过来:“在这儿”

那层膏药把姜如意烫伤的那块皮给揭下来了。

小唐娘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耳光,像是只被打断了腿的狗似的灰溜溜地从房里出来,这回她是真摊上事儿了。小媳妇瘸了条腿,可人是光鲜的人,扯了褂子抱上炕,从头到脚都是溜光水滑的,可要是多了一块火烧的疤子,那就不值当了。

她整个人都怯怯地,缩着脑袋缩着鼻子抬头看小唐爹,小唐爹鼻子里哼哼两声,摆着脑袋叹气,往自己房里去了:“作孽啊!”

医婆子第二天大中午才慢悠悠地坐着骡车过来,还特意赶着饭点儿,但是家里男人下地割麦子去了,屋里三个娘儿们,就只是吃棒子面饼凑合,一点油星子不见。西婆子不高兴地撇着嘴,还是吃了三个巴掌大的病,一抹嘴上的油,站起来直起腰,让小唐娘带她去瞧瞧病人。

医婆子进去一看,噢哟一声:“这是死人活人啊?”

小唐媳妇凑到姜如意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哼了口气。

小唐娘赶紧说:“活着呢!活着!”

医婆子冷笑,坐下来翻她的眼皮:“怕是还没死透!”

小唐不乐意地皱着脸:“这能怨谁?”

医婆子狠狠地扭头,她才不怕吵架:“怨我?怨我昨儿个夜里睡得好好的,我男人好容易从城里回一趟家,我不好饭好菜伺候着。睡了大半年的素净觉,见着男人也不叫我解解饥。我得撇下我男人,我娃娃,坐着骡子车顶着雪珠子来给你家当奴才?”

小唐媳妇说:“那咋把礼还收了呢?”

医婆子冷笑:“哦!那我回去就让人给还回来!”

小唐娘说:“不敢不敢,害怕您嫌少呢,我这儿有攒了好些年的麝香,待会儿你带点走?”

医婆子鼻子哼哼笑了下,眼睛里没点笑意,脸上写着“你媳妇脸嫩嘴叼,我不跟小辈计较。”

她又转过身子给姜如意瞧病,看她一副痛的厉害的模样,奇怪道:“不是伤了风吗?怎么还痛上了?”

小唐娘把昨儿个的事儿学了一遍,医婆子揭开被子一看,差点没吐出来,捂着嘴干呕了一阵。看人大半个胳膊,从手肘到胳膊肘,上头的皮全

没了,只剩下白花花红花花的息肉、脂肪层。当然,医婆子不知道那层白色带着红色和黄色的东西是啥,她就是觉得恶心,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比活剥了兔子皮还要恶心,兔子皮剥下来还剩一层皮脂呢,血红色鲜红色的,她这个直接就是肉了,隐约还能瞧见青色的筋,血管似的东西。

医婆子感觉头皮有蚂蚁上上下下地爬,她正在犯恶心呢,床上人的眼睛突然一下瞪圆了,就这么大喇喇地望着她。

她一下就脊梁骨寒进了心口,好像看她的那个不是人,是鬼,是妖怪。

看她一眼就把她的阳气给吸了不少。

她把小唐娘和小唐媳妇都赶出去,低下头听姜如意说话,她昨儿个把那块祖母绿的扳指给男人瞧了,男人说起码值一百两!

乖乖,大半夜唐家来人,她还以为这事儿被发现了呢。

所以今儿一大早她就催着男人赶紧去镇子上还是县里头,把这扳指给当了去,换成真金白银,他唐家要是赶来扯皮,也没证据。

她把唐家婆媳俩赶出去可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翻翻看姜如意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家当。

姜如意喘息声大了些,她咬着牙忍着痛说:“甭找了,就是有值钱的玩意儿我也不带在身上。”

医婆子吓一跳,手从她的衣服兜儿里收回来。

“你咋没死?”

说完这话又不大对,医婆子脸上带了几分尴尬,还冲她笑了下。

姜如意说要可以跟她谈个条件。

等医婆子再出来,外头婆媳俩围上去问:“要紧不?手上的皮子能不能再长出来?”

医婆子卖了会儿关子说:“这可真说不好,救过来就活了,身子能养回来。要是救不好,命都能搭里头。”

医婆子说,得把人带到她的屋子里治,她有秘法子。

小唐娘说:“那可不行!”跑了咋办?你赔我?

医婆子板着脸让跟班儿去套车,准备走了,小唐娘拖住她的手:“急什么,留着吃了晚饭再回去?”

“可不敢吃!”医婆子一张脸黑成臭鸡蛋。

小唐媳妇一杯热乎乎的奶子送进她的怀里,又塞过来一个茶酥饼:“您受累,尝尝这个看火候到了没,咸淡行不行。”

医婆子占了会儿便宜,让人婆媳陪了好一会儿笑,还是摇头:“不行,人不带走,我可保不齐救不救的活。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要真死了,银子白搭里头了,人也没了,图啥?”

小唐娘说得等孩子爹回来商量下。

医婆子说:“商量好啊,等人死了商量用什么木头打棺材板儿,商量埋哪块地儿风水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