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往回坐了坐,如果不尝那两口,勉强还能忍得住饿,巴掌大的小碟儿,里边的猪蹄膀子各个都切得只小拇指那么粗,含进嘴里,都来不及品一下滋味,一下就化没了。
黄丫看见就想笑,奔着饭点儿过来,可不就是想白蹭上一顿饭,何老太忍不住饥,张嘴才要开口,黄丫先福了上去,一蹲下就挨了半个头,仰着脖子对何老太笑:“老太太万安,我家姑娘让奴婢给您请安。”
何老太脖子都伸直了,滚到喉咙眼儿的一串话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干笑了两声,慢悠悠说:“姐儿倒是有心,不过这孝心,可还真不是皮脸上的这几下功夫。”
黄丫梗着脖子慢吞吞站起来,先低头看了眼纪氏的脸色,才道:“孝不孝心,这事儿得轮咱家老爷太太去论理儿,论资历,您算咱家姑娘哪门子的长辈,姑娘对您,见了面道声好,是咱家姑娘讲情分,说句不好听的,要真按着规矩来,您若真见了我家姑娘,还得下跪磕头呢。”
说完也不等何老太回嘴,背过身子给纪氏纳了个礼:“奴婢舌头笨,粗话糟蹋了太太的耳朵,这就走了。”
纪氏又气又笑,叫住她:“这是什么话,还不快给老太太赔罪!”
黄丫背过去嬉皮笑脸对何老太一咧嘴,随意地福了个身,又火烧屁股似的弹起来,自掀帘子去了,何老太冲着来回打晃的帘子咬牙:“小贱的胚子,你就张狂着吧!”
骂完一句不解气,坐回来后又压低声音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纪氏装没听见,对秦娘子道:“那个就是如意跟前伺候的黄丫,这妮子可厉害呢,你也瞧见了,我都制不住。”
秦娘子附和几句,何老太呸了一口:“不就是个下人,用不顺手,找个人牙子卖了就是,白的留着用来气人”
纪氏点头:“行了,老姐姐你也别气,你也说了,就是个使唤的人,多提了她还成了她的福气。”
何老太又被噎了回去,脸都气红了,上下有点喘不过来,粗着脖子道:“亲家你就是心软,今儿她当着面这样骂你,说不定是背后有人教着呢。”
秦娘子脑袋低得都快埋进炕桌底下了,她记得村
子口老坐着个傻子,说是小时候脑袋瓜子被驴给踢了,她觉得何老太这会儿就跟那傻子似的,拎不清。
她一个外人,反而挑唆起人家亲母女的关系来。
纪氏也不急着打算何老太,靠在衾枕上闭着眼睛听她说。
何老太:“这会儿子姐儿还没嫁人了,就敢让底下人这么欺负你,老妹妹,这事儿你可得好好想想。”
秦娘子给何老太使了好几个眼色,何老太没瞧见似的,喝了口茶润润喉咙:“要不说生儿子好呢,姑娘都是赔钱货,回头嫁了人,就成了婆家人了,还怕她胳膊肘不往外拐?老妹妹,可不是姐姐我吓唬你,这会子她哄着你们把产业都卖了,指不定拿去贴补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