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逸霜一共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母家的父亲,一封是给邻国的同谋。纯好和宋盛分别将两封信折叠塞进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面。
鸽子被撒了出去,韦逸霜的心仍然不能平静。“现在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纯好,你去打听一下消息。看看那贱蹄子是不是还在皇极宫陪着皇上?”
“娘娘的意思是,现下要去皇极宫面见皇上吗?”纯好自然是不愿意她去的,故而道:“可若是皇上听信了三公主的挑拨,您这时候去,若殷勤,皇上必然以为你有所图谋。若生气,三两句话说不到一起,皇上反而会更加确信您就是来找麻烦的的……奴婢倒是觉得,您最好不要去,不如以静制动。”
“可是见面三分情,本宫不去,也不知道皇上被那狼崽子给欺骗到什么地步。”韦逸霜的心静不下来,焦急都写在脸上。“总不能由着她一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宫却只能在这里瞎猜,判断皇上到底是否生气。这不是存心要把本宫急死吗?”
“那怎么办……”纯好佯装焦虑的样子,火急火燎的朝宋盛道:“你别光站在那发呆啊,赶紧给娘娘想个办法。”
宋盛看她冲自己来了,不由得生气:“奴才能有什么办法,毕竟皇上面前奴才又说不上话。”
“对。”纯好一拍脑门,眼睛里也闪了光:“娘娘,不如让韦嫔去皇极宫一趟。就说给皇上送参茶什么的。这些日子,韦嫔时不时的会去皇极宫侍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皇上想必也不会起疑。再说,韦嫔娘娘毕竟入宫不久,性子又单纯,皇上也不会觉得她是故意来试探的。”
“你说得对。本宫不能做的事情,韦嫔可以。”韦逸霜连忙点头:“去叫韦嫔来。”
这几日变天了,外头特别的冷。
那些枝头上空寂寞的树枝,都被凛冽的冬风吹的凉透了。
韦倚媃坐在肩舆上,凝眸看着宫里冬日的景色,也是不由叹气。
不多时,肩舆就停在皇极宫的玉阶下。
侍婢端着热茶随着她一道走上玉阶。
德奂见韦嫔过来了,一星半点没觉得意外。这倒是像韦妃的手段。“娘娘,您来了。”
“是啊。才煮好的参茶,想送给皇上呢。劳烦公公替我通传一声。”韦倚媃其实并不愿意这时候过来,只是韦妃既然开了口,她也只得过来。
“是,娘娘稍后。”德奂却不着急似的,慢慢的退下。
等了一下,他才返回来。“韦嫔娘娘里面请。”
“多谢公公。“韦倚媃让身后的婢子摸出一袋金豆子,交给了德奂。”劳烦公公了,这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一掂量那袋子,德奂立刻殷勤起来:“瞧娘娘说的,这不都是奴才应当的。娘娘您快里面请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多谢公公了。”韦倚媃也是相当客气,完全没有半点架子。也没显出嫌恶的情绪。但实际上,她是很讨厌这样收了钱就变脸的奴才。
“行了,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参茶给我。”韦倚媃对跟随前来的婢子道。
“是。”两个婢子连忙欠身而退。
她端着热茶,走进了书房。却没想到,这时候三公主居然还在。
“臣妾给皇上请安。”韦倚媃笑吟吟的端着茶行礼。“臣妾亲手烹了盏参茶,知道皇上阅折子辛劳,所以特意送来给皇上提提神。”
“芽儿熬了天麻竹丝鸡汤,朕喝了一盅。倒是喝不下参茶了。”皇帝直言道。
“是臣妾粗心了。远不如三公主及时。”韦倚媃一脸的温和,却也只好端着参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罢了,你搁这吧。”皇帝语气平平,听不出多少情绪。
“是。”韦倚媃走上近前,将参茶搁在了皇帝手边。
“这里有芽儿伺候朕笔墨即可,若没别的事,你跪安吧。”皇帝对着韦倚媃,生不起气来。尽管如此,却还是不愿意与她多说什么。
韦逸霜却忽然跪了下去:“皇上请恕臣妾死罪,容臣妾把话说完。”
“你有什么罪?”皇帝冷眸看着她,原本是想省点力气,可一向温顺的韦倚媃却也有不从命的时候。
“我没能阻止韦妃娘娘私下联络朝中忠臣,把持兵权,甚至还勾结邻国势力,与盛世抗衡,实在是不赦之罪。”韦倚媃扑簌簌的掉下泪来。“就连这盏参茶,其实也并不是臣妾亲手烹的,而是韦妃娘娘一早准备好的,只是借臣妾的手送过来。”
腾芽没想到剧情反转了,居然韦倚媃会反口第一个站出来指证韦逸霜。
若是这时候,韦逸霜在这里就好了。她那么精致的面庞,不知道要被这个吃里扒外的好妹妹气的扭曲成什么样子。
“她如何联络朝中重臣把持朝政?又如何勾结邻国势力,与盛世抗衡?”皇帝的语气相当严肃,每一个字说出来都是十分冰冷的。“你细细的说。”
“韦妃给母家去了一封信,臣妾来皇极宫时才把信鸽撒出去。内容是让她母家手握兵权的将领设法领兵暂时离开。以出征支援为借口,让皇城空无守卫。同时撒出去的信鸽,是让邻国做好进宫的准备,一旦韦家兵士撤离,邻国就瞅准时机兵临城下,目的就是为了分散皇上您的注意力。不要去查苏贵妃的死因,亦或者……即便知道了苏贵妃的死因,也终究不能在这时候处置韦妃和韦家。毕竟朝廷上需要韦家手里的权势,而皇上您,又不得不倚仗这些。”
“岂有此理!”皇帝登时就恼了:“她嫉妒苏贵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夺其性命,害死朕的皇长子。为了隐瞒罪行,居然想出了这么恶毒的法子!简直死有余辜。”
“皇上,臣妾入宫时日不长,却也知道您管治一国天下实在是辛劳。可若不是姐姐……臣妾也没有这个缘分能侍奉皇上身侧。不说出来,臣妾就是盛世的千古罪人,可一旦说出来,臣妾就是背叛了提携恩人的小人。”韦倚媃哭的梨花带雨,看着就让人心碎。
腾芽默默的在一边听着,久久不做声。
“臣妾只求皇上,无论怎么处置姐姐,都让臣妾同罪。若此,臣妾心里才能好过一些。”韦倚媃伏在地上,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再不言语。可是泪水却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的往下掉。
皇帝对德奂使了个眼色。
这时候,德奂也明白该怎么做。
他迅速的召唤了人,直接冲去韦逸霜的华荣宫。
这些人带着皇命而来,很是跋扈。直接未经通传就闯到了韦妃的闺房。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韦逸霜被冲进来的羽林卫惊着了,心突突的跳。脸色沉冷的就跟要吃人一样。
宋盛连忙去阻拦,语气也是生硬的不行:“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居然敢擅闯!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是咱家。”德奂冷笑着走进来:“咱家让他们闯进来的。”
看见德奂进来,韦逸霜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本宫在劫难逃了。”
“韦妃娘娘是聪明人,也是明白人。只是聪明人也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明白人也难免有看不明白的时候。”德奂冷笑着道:“韦妃娘娘怎么也没想到,插进自己心口的那把利刃,是你自己个儿招进宫来,送到皇上身边去的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韦逸霜顿时一惊。
“奴才的意思是……韦嫔娘娘已经将您的计策如实的禀告了皇上。奴才在来华荣宫之前,已经让人去韦府走一趟了。”德奂知道皇上一向无情,尤其是胆敢撼动他皇权的人。“只怕不多时,老将军就要来宫里和韦妃您团聚了。”
“你……”韦逸霜气的浑身发抖。这把火,居然是韦倚媃烧到皇上面前去的,难道她不要命了么?“我撇不开干系,难道她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