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中自下而上打量着坐在高位上的新帝。
李焕眉弓高起,神色阴郁,他虽与李熠是兄弟,却截然不同。
“啪——”
折子随后掷在案前:“郭将军身为统兵的将领,居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统领的军队为北夷人歼灭,却只身逃回京城。”
李焕嘴角浮起一个难以琢磨的笑意:“实在是窝囊。”
当即有言官道:“皇上,郭将军此举有违军令,应按军法处置。”
朝晖殿上鸦雀无声。
郭守信跪在大殿之中,蒙真的骑兵步兵肆无忌惮地践踏着自己手下的尸体,一切都发生在他眼前,而他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逃。
逃回京城。
对于一个武将而言,这是最大的侮辱和折磨。
可是如果他不逃回京城,又如何能够再次拿起缨枪,刺入北夷人的胸膛?
为所有埋骨于平阳城的将士报仇!
只可惜——
好像没有人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真的是个逃兵。
若按军法论处,重则军前论斩,以儆效尤;轻则罢免官职,贬为事官。
李焕抬起脸,注视着跪在大殿当中的郭守信:“郭将军,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卑职……无话可说。”
李焕心下了然:“那就按军法论处,罢免军职——”
“皇上。”声音清冷疏离,众人纷纷侧目,看向站在右首之位上的长宁郡主。
李明卿微微颔首,她与郭守信不过几面之交,却深知此人非庸常无能之辈,阵前脱逃可以谅解,从他跪倒在殿前的时候,她就敏锐地感觉到郭守信身上散发出来沉郁的戾气。
只要善加利用,此人会是刺向北夷军锋利的复仇之刃。
遂补充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李焕轻轻敛起脸上布满的神色:“这些日子朕曾听内官说起过一桩旧事,北境战起时也有一名武将弃城而逃,皇兄向来是亲厚宽仁,但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朕。”
李焕看向李明卿:“朕是帝王。”
天子之威如同无声无息的大墙,向殿内倾盖下来,朝臣人人自危,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李明卿端然静立于殿中:“皇上入主朝晖殿是长宁一手促成,自永乐门外俯首称臣,便无人能置疑您的身份。”
“皇兄当日听你所言留人一条性命,却陡生事端。所以此人,留不得。”
“平阳城破,朝中武将大多战死,如今无人可用,来日北夷军兵临城下,皇上您派遣何人迎敌?”
李焕不语。
李明卿进一步道:“十万众的北夷军足以将京都围困得水泄不通,京都虽已有兵力却因城门诸多分流了军队的主力。皇上,郭将军镇守平阳七日浴血奋战,如今战前斩将,未必能提振士气。”
坐在盘龙椅上的人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