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朝我们这桌走来了。周泉没等他们靠近,就忽然仓惶地逃走了,像个遇到了警察的小偷。
我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却跳得厉害。我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不管小满怎么反应,我都得依顺和承受,因为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我是来祝福她的。
小满站在我面前,依然面无表情,亲自从司仪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递给我。戴阳注视我的眼神是陌生的,看来小满对他没说起过我。小满没等戴阳端起酒,就兀自向我举起了杯。
“谢谢你能来!”她的声音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祝福你们婚姻美满,白头到老!”我赶忙说些俗不可耐的套话,笑容僵在了脸上。
场面话说毕,周围照旧响起了一阵捧场的掌声、笑声和起哄声。戴阳、小满和我都把杯子送到唇边。
突然,小满的酒杯竟“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按照通常的说法,这是个极不吉利的兆头。司仪和伴郎伴娘都吓得不轻,赶忙说些救场面的吉利话。可是,突发事件并没有到此为止,小满的冷汗迅速浸润了浓厚的脂粉,表情显得极为痛苦。她用右手捂住左胸,开始摇摇欲坠。
“小满,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戴阳几乎吓傻了,连忙抱住小满。
“痛——”小满的冷汗开始顺着鬓角往下流,脸部扭曲了。
场面顿时大乱,宾客们一下子围成了人墙。我只觉得憋闷难耐,但此时此刻,想逃也逃不掉了。尴尬中,我木偶般站着,头脑一片空白,手里还端着酒杯,酒几乎全洒了。
很快,小满的爸妈疯了一般挤开了人墙。她爸把瘫软的小满从戴阳怀里夺过来,紧紧搂着,使劲帮她揉着胸口,眼泪一下子就流了满脸。
“好孩子,告诉爸,怎么个不舒服?告诉爸!”他竟孩子般哭出了声。
“爸,心痛……”小满几乎没气了。
“好孩子,爸妈这么做是在要你的命吗……”
小满她妈绝望地看着女儿,神情恐惧,全身筛糠。戴阳连忙扶住了她。突然,她挣开戴阳,怒视着我,变成了一只疯狂的母兽。她死命抓住我的衣领,厉声吼道:“都是你这个天煞星害的,谁给你发请柬了?谁叫你来搅场的?你不把小满害死,你就不死心,是吗……”
我感到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脸烧得像着了火,似乎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生怕她宣布我是个“臭不可闻的同性恋”。
“妈,别这么激动,估计小满喝多了酒……来捧场的亲友越多,越是小满的福气啊!现在要紧的是送小满去医院!”戴阳说着,使劲儿把丈母娘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