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住院的最后一天,我住的双人病房终于迎来了一位病人,头发花白,面容骷犒,病人服穿在身上跟套了一个超大的布袋一样,连爬上病床这么简单的事都要护士帮忙,特别可怜。
想起我的胖妈妈,再看看她,我心酸地也上前帮她理着被子,在她跟我不停说谢谢的时候,回以微笑。等她躺好后,护士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乱走动后就出去了。而我则躺回自己的病床上,默默地打量着这个新邻居。
她六七十岁的样子,看面容绝对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这么简单,她的手是最令人触目惊心的,干瘦并且关节肿大,看着它,你会以为是看到了原始森林里经受了千万年潮湿和腐朽的树根,充满了狰狞。她闭着眼仰躺着不住地□□,此时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似乎都刺透不进她的病痛一样,只在她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晕,让人不忍直视。
这算是我第一次接触如此病重的老人,她带给我的不是厌恶,而是在疼痛中接近死亡的感觉。
人之将死,除了其言也善,其实还是会有不甘和害怕。纵然是已经活到这么大年纪,她仍是挣扎着、隐忍着。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婆婆,您是哪里疼还是不舒服?”
相较于我的虚弱而导致的无力,她此时睁开的眼里才是真正的绝境,无神无力,甚至只能微微挣扎出一条缝隙,而后仅是轻摇了一下头,代替了回答。
我替她心痛着,揪着心看着她,连自己的东西都忘了收。小丫来接我出院,帮我收好东西,又办好出院手续,站在门边等着我。
我的所有心神都关注在婆婆身上,那一会我只有一个念头,她已经这么可怜了,如果再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个病房没人陪着,所呈现出来的画面实在是太残忍。早会或者晚会出院对我的生活影响并不大,如果我把这些时间用来陪她,这个意义绝对大过早点回家。
小丫没有催我,她也坐过来跟我一起守着婆婆。直到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手上提着文件袋,胳膊下还夹着一堆报告单的男人。他直奔老人而来,满是关切地弯下腰问着:“是又疼了吗?我喊医生来打一针吧!”
老人嘴巴蠕动了几下,听不真切,男人也需要把耳朵贴近才能知道她说的什么。
男人听完后,把文件袋和纸一股脑放在桌子上,又坐在床边挪过她的手,在自己手里不停揉着,说:“妈呀,咱们打一针吧,打完针就不疼了,不疼了您就可以好好看看我了,您不想看您的卫国了吗?”
我突兀地开口道:“既然打针可以不疼,那就赶快叫医生打呀,哪能眼看着妈妈疼这么狠呢?”
男人转过头诧异的看向我,可是下一秒我们都愣住了,他甚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角抽动了几下,神情变得既慌张又满是祈求。
小丫靠近我耳边说道:“他是不是以前那个新助理啊?就是那个――”
我没有回答小丫,却皱着眉头对这个傻眼的男人催道:“你妈妈很疼,快去叫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