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哪里不好,非选个半开放式,人流熙攘的公园,裴郁暗想,这个基地可真是太秘密了。
“你怎么知道只有我们两个?”他环起手臂,舒展开一双长腿,耳畔传来阵阵渺远的人声,是不远处海岸上嬉戏打闹的人群。
沈行琛也不说话,只笑着朝天上伸出手指。
裴郁抬头,这才发现,他们头顶上方有块尖利的大石头卡在那里,摇摇欲坠,看起来十分危险,随时有落下来的可能。
“你不怕?”他看一眼沈行琛,那块尖石如果掉下,对方所占据的位置,首当其冲。
“怕什么?被砸死吗?”沈行琛的笑容在橙黄晚霞映衬下,显得梦幻而迷离。
“小裴哥哥你看。”他指向海天交界处,暮色苍茫,浪涛与彤云融为一体,拍击海岸岩石的节奏动听,为鸥鸟作和声:
“目之所及,良辰美景如斯,如果死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这样好的景色,岂不是死而无憾?”
“你知道,”沈行琛回过头,目光炯炯地望着裴郁,“你往后的生命里,不会再遇到比此刻更好的晚霞与夕阳,那就在此刻死去,又有何妨?”
裴郁抬眸,望进那双总是流转着魅惑与勾人光芒的黑曜石,此时却是少有的清澈和天真。
那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有种青春岁月特有的,狂热而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憧憬与向往,这让沈行琛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永远轰轰烈烈,无所畏惧,永远灿烂锐利,所向披靡。
沈行琛挥刀扎伤自己的场景,毫不犹豫从教学楼上纵身一跃的画面,在裴郁脑海中交织闪现,人群中那抹如注的猩红如此耀眼,几乎模糊了他失神的双眸。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望向沈行琛的视线中,多了些不一样的温度。
他很能理解沈行琛的看法,就像渡边淳一笔下的失乐园,两个人在爱%欲巅峰共赴极乐,精神和肉身的快%感都攀升到顶点,下一秒,骤然死去,不留余地。
前不能更纵情,后不能更欢愉,那么就在这里结束,又有何不可。
于是再开口时,连语气也变得温和:
“你为什么……好像总是一心求死?”
受伤,赴死,流血,骨折。
沈行琛从不在乎对生命的威胁,向来无动于衷。
可裴郁不信那只是出自少年的炽热心性,必定还有些什么隐情,让他不惮于随时毫无留恋地,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他的话音落下良久,沈行琛才轻轻一笑,转过头去,重新去看越来越低垂的天幕与流云:
“小裴哥哥不是不喜欢活人么,如果我不再是活人,也许你就会喜欢上我。”
这是什么非黑即白的脑回路,裴郁唇角不禁微微抽搐。
他不喜欢活人,也不代表就一定喜欢死人啊。
“其实,活着也有活着的好处。”沈行琛继续微笑道,“比如不经意间遇到的一顿美食,一场电影,一首好听的歌,一本好看的书,还有,一个心动的人。”
说到这里,还回头望了望裴郁。
裴郁面无表情,假装并没听出对方的暗示。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和味觉,是活人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沈行琛笑笑,“这些感官得到满足后的快乐,就是独属于活人的浪漫。就好比……你看那儿。”
沈行琛扬起手,指向辽远天际一片奇形怪状的云:
“像不像烤羊排?”
那片云一条条一道道,靠云头连结,乍一看确实像肋骨形状。裴郁瞥一眼,淡淡道:
“肺纹理增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