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道,这个叫何年的人格,已经开始挤占沈行琛的躯体,初见成效了?
裴郁心底一寒,手里的本子,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霍星宇是坏人,遇到了要报警。】
【廖铭是刑警队长,深不可测,最好不要离他太近。】
【窦华真诚开朗,可以做朋友。】
【裴郁,你的小裴哥哥,是可以完全信任,放心靠近的人。你的命和你的人,都可以交给他,永远,永远。】
他的命和他的人……吗?
捏着纸页的指节一紧,裴郁心底忽然涌出一阵前所未有,如鼓点般密集的悸动,那音符奔跃如潮水,撞在心防岸边,一浪一浪,久久不能平息。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从未完全信任过谁,也未曾放心靠近过谁。
活人于他,不过是敬而远之的过客。活人身上流动的情感,他不敢,也不愿去触碰。
他就像生活在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罐里,心如止水,漠然地注视着玻璃外的活人,匆匆忙忙来了又去,死了又生。
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虚情假意,有什么值得留恋。
可这个人却不。
他偏要说永远。
裴郁从来不信这个词,短短两个音节,上下唇一碰的事,如果和利益挂上钩,活人甚至可以一直说到死。
可这个人是沈行琛。
他和别的活人不一样。
他不能消失,裴郁想,一定不能。
他的命,他的人,都不能这样轻易泯灭。
那样鲜活漂亮的骨骼血肉,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他说,生是伴着他的人,死是缠着他的骨,就算有天灰飞烟灭,魂魄也要夜夜来入他的梦。
花言巧语听得太多,再虚假,也难免萌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来。
可如今,未及兑现的誓言还在耳边回荡,信誓旦旦的人却不知身在何方。
不甘心的人,又何止何年一个。
裴郁提着名字叫了几声,回应他的,却只有满室稀薄的月光。
他该不会……已经被何年,“解决掉”了。
不,不行。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裴郁脑海中便轰然作响,炸起波涛翻涌的阵阵心惊。
本子攥在手里,掌心微微沁出的潮意,使纸页边缘更加绵软无力,像谁生命力悄然逝去的无可奈何。
隐隐慌乱下,裴郁心跳加快,绕着屋里屋外走了几圈,步伐也越来越急,连呼吸都渐渐加重。
他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个叫沈行琛的活人,正在以一种他从前最惧怕和最厌恶的方式,试图掌控他的情绪,并且大获全胜,几乎使他心态失控,画地为牢。
现在他满心满眼,都只盘桓着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