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发什么呆呀。”沈行琛抬手扶着腰,冲他笑得灿烂:
“刚才,还不是你亲手脱下来的。”
被单随着对方的动作,向下滑落一些,飞过来的眼风好似带着温度,让这个本就不算凉爽的夏夜,又灼热了几分。
裴郁如同触电一般,骤然从原地弹开,远远绕过沈行琛,贴着墙挤进屋里,翻出自己的衬衫长裤,也不看他,径直甩到对方身上。
沈行琛却抱了衣服,微笑着凑到他跟前:
“你不想,再亲手帮我穿上吗?”
“离我远点。”裴郁咬一咬牙,自顾向门外走。
他现在大概需要去标本室,抄起那把无情无义柳叶刀,冷静一下。
还未走脱,胳膊又被扯住:
“小裴哥哥还没习惯么,已经是第三次和我肢体接触了。”
裴郁也不回头,一扬手甩开,咬牙切齿:
“一万次也习惯不了。”
“这可是你说的!”身后沈行琛的笑声,如风铃叮咚,“要和我接触一万次,我替你记着数。”
裴郁不愿再与对方纠缠,抬腿走进标本室,拿起桌上一只硬油泥材质,尚未完工却已具雏形的小骨盆模型,狠狠切成几块。
眼看它毫无反抗能力地在自己手下四分五裂,才算稍稍缓和了心绪。
这便是他迷恋这些断骨残肢的原因,他想。
从生到死,都是属于他的。
任凭他如何摆布,都挣脱不得。
不像活人,他掌控不了,还要反过来掌控他。
余光扫到那副静立在墙边的骨架,一如既往地莹白,光滑,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月影轻纱,缥缈,听话。
然而,是谁轻浅的笑意又在脑海里回荡,清凌凌嗓音像招惹了冥河岸边的烟雾,如梦亦如幻。
我生是伴着你的人,死是缠着你的骨。就算有天灰飞烟灭,我的魂魄,也要夜夜来入你的梦。
夜风透过窗棂吹进来,鼓动轻纱如流动的月光。裴郁从那半真半假,戏谑与认真参半的话里猛然惊醒,神魂抽身而退。
再望向那副骨架时,心底却不由添了一丝,对其鲜活生命力缺失的遗憾。
第80章 杀了我
“小裴哥哥,你不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标本室门口又传来沈行琛含笑的嗓音,还是那副熟悉的尾音上扬,暧昧语调。
这样一个关乎活人生死存亡的正经问题,愣是被对方问得像“哥哥要不要进来玩”一样轻浮浪荡,裴郁心底轻嗤一声,暗想,你也算是个人才。
他从桌前起身,一眼看见自己的衣服穿在沈行琛身上,大了一号,越发显得对方身形单薄,眉眼稚气。
一双衬衫袖子挽起来,风纪扣压根没系,倒比穿在自己身上时,多了几分灵动与轻松。
裴郁走到客厅,微微垂眸,去摸桌上的手机:
“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