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梦,那毁容的脸怎么就好了?如果不是梦,凌澜怎会不告诉她?
凌澜知道她那么想她的父皇,那么想要找她的父皇,又岂
会不告诉她?
不是真的。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否认着,浑身薄颤个不停,眼睛却像是胶在了窗纸上,一瞬不瞬,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凌澜似乎在笑。
冷笑。
大手依旧保持着掐住对方颚的姿势。
“不要装得那么淡然,朕知道,此时你的心里定是惊涛骇浪、风起云涌吧?亲眼看着朕登基,看着你的女儿做朕的皇后,心中滋味如何?”
“当然,城楼有些远,可能看不清楚,是朕的失误!朕应该安排你到现场来,就像那些臣子一般,近距离地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蔚景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窒息感越来越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进不去,出不来,上不得,哽得她喉咙痛、鼻尖酸、眼睛涩。
这不是真的。
蔚景,醒来,快点醒来!
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厢房里面,她用自己的右手掐自己的左手,死命掐,死命抠,死命抓……
血腥萦绕、指甲崩断,她也不管不顾。
都说痛能让人清醒。
她要醒过来。
“不过也没关系,城楼隔得远,芦苇荡后面隔得近不是吗?看到你的女儿跪在朕娘亲的坟前,叫她娘,说,爱朕一辈子,不离不弃,你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放心,朕不会那么便宜你的,死太容易了,朕不会让你如愿!”
里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平时低醇好听得就像是美酒一般让人沉醉的声音,此刻却残忍似刀,一刀一刀凌迟在蔚景的心头,鲜血淋漓。
一颗心痛到颤抖。
原来,她没有看花眼,也不是她的幻觉。
城楼上,芦苇后,她的父皇的确出现过。
是这个男人故意安排。
难怪登基大典那日,她要追去城楼,他在后面一直追赶,一会儿拉她,一会儿拽她,还扯上影君傲,其实,就是想要拖延时间,虽然最后用轻功带着她上城楼,那也是因为已经确保她的父皇被成功带走是吗?
还有祭拜他娘那日,他已经说了她是蔚景,却还要再三强调,姓蔚名景,是谁谁谁的女儿,是什么什么公主,原来,也不是说给他娘听的,而是说给她父皇听的是吗?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心机如此深沉!
其实想想,他的心机又何时浅过,一向深沉似海,远筹帷幄,将所有人掌控在手心之间。
只怪她太相信。
她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她相信他所做的每一件事。
她说,凌澜,你能帮我找我的父皇吗?他说,当然,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就是这样对待她唯一的亲人的吗?
他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如果真如你所言,你的确看到了你父皇,那至少你已知道,他尚在人间,只要人在,总有找到他的一天。
是呵,果然是有找到的一天,只是她做梦也没有这一天会来得如此让她措手不及。
他说,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人好!
他说,蔚景,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都是做戏吗?
如果真对她好,又岂会这般利用她的感情?
如果真对她好,又岂会看她难过心伤?
她那样发疯了一般找她的父皇,她那样无助得哭着喊着叫着她的父皇,他不是没有看到,他就在她的身旁,如果真对她好,又怎能忍心?
凌澜,你怎能忍心做得出来?
呵~
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多久?
她苦笑,当时,她傻傻地以为他等的是,她终于做了他的新娘。
或许此刻,她才真正理解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等到的是,她终于做了他的新娘,终于将她钳制在了自己的手里,终于坐拥了她家的江山,是吗?
可笑如她,还屁颠屁颠地怕他心里有压力,又是跟鹜颜表态度,又是跟他坦心迹。
骗子,跟锦弦一样的骗子。
不,比锦弦更可怕!
这样的人比锦弦更可怕!
眼角酸涩得厉害,却是一滴泪都没有。
她死死盯着里,里男人终于将手拿开,低低笑。
“好吧,既然你沉默,明日就给你女儿收尸吧!”
第一次,蔚景第一次发现,一个如此俊美的容颜笑起来,也会有这般难看的时候。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凌澜。
就算曾经他最冷漠的时候,都不是现在这样。
果然,人有千面,她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看穿。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就算人心难测,就算她看不穿,就算做戏欺骗,可一个人怎能演戏演到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