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景心头一堵,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幸边上的影无尘打破了尴尬,自袖中掏出一个朱漆小木匣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蔚景一怔,“什么?”
影君傲也朝他看过来。
影无尘嘴巴一“嗞”,不悦道:“礼物啊,你今日封后了不是。这可是很稀奇的玩意儿,一般人我还不送呢,要不是见你是我们家君傲的”
影君傲眸光一敛,他顿了顿,继续道:“君傲的好朋友,我才不送给你了。”
见他的手伸了良久,蔚景将手中的茶壶放在桌案上,伸手将小木匣接了过来,笑道:“谢谢!”
末了,就将小木匣打开。
是一截竹筒一样的东西。
蔚景疑惑地将它拿了出来,正准备问是什么,影无尘已经迫不及待地献宝了起来:“这个东西非常神奇,你将它放到眼睛上,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都说皇宫是牢笼,只能看到厚厚的宫墙和四四方方的天空,那得多没劲。所以,我将它送给你,你可以用它看很远的地方,如果站在高处,还可以看到宫外的京城,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望远镜?!”蔚景垂眸,端详着手中的竹筒。
“什么镜?”显然影无尘不知道这个名字,影君傲也疑惑地看着她。
看来这个时空还没有这个名字。
只是人类这么早就发明了望远镜的雏形了吗?
“哦,你不是说这个东西可以望很远吗,所以我就叫它望远镜。”说着,蔚景将竹筒轻轻覆在眼睛上面,朝远望去。
果然是望远镜,只是倍数不高,不过,却是比肉眼已经强了不少。
蔚景缓缓移动着,宫墙、勾、殿顶,远处的城楼……
骤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受死吧!”
蔚景一惊,拿竹筒,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太监手持匕首,朝正站在席间倒茶的凌澜直直扑过去。
啊!
蔚景大骇。骇住的又何止她一人,众人亦是。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似乎只在一瞬之间,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在凌澜眼疾手快,连忙提了手中茶壶去挡,对方的匕首就只是划过他的手臂,就被他反手一擒,然后又大力一劈,匕首“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太监也被他甩得老远。
蔚景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跑过去,凤袍太长,她一脚踩在上面,险些摔跤,她却也
顾不上,急急拉过凌澜的手臂看:“你没事吧?”
“没事!”
凌澜面色冷峻,徐徐抬眸看向摔在地上的太监,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这时禁卫们也已上前,将太监从地上拉起来。
就在起身的瞬间,太监忽然拔出身边一个禁卫腰间的长剑。
众人一惊,以为他要来行刺第二,谁知他竟是横剑抹向自己的颈脖。
事情同样突然,就像是刚刚行刺时一般,所有人都等着此人血溅当场。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忽然眼睛有红衣似火晃动,等众人定睛再看,红衣身影已经徒手握住太监手中长剑的剑锋。
是他们的新帝凌澜。
“行刺失败,就要寻死,就这点出息?你想过你的家人没有?”
新帝凤眸沉沉盯着太监,大手还握在剑锋上面,已有殷红的血顺着银色的刃口往淌,滴滴答答,溅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上。
啊!
众人大惊。
“护驾,护驾——”
禁卫们上前,却被新帝扬起另一手臂止住。
新帝缓缓松了紧握手心的剑锋,对方许是害怕,也没有握紧,于是长剑就这样跌落在地上。
新帝掏出帕子,随随揩着手心的血,也不觉痛,眉心都未皱一,似乎擦的是别人的血一般。
沉冷的眸光却是一直扬落在那个太监身上,他不徐不疾地开口:“知道吗?朕今日登基,不仅请了文武百官、各府女眷,还请了所有宫人的家人一起来参加,一来朕想普天同庆,二来,你们也可以跟家人见见面。你想,如果你的家人看到你方才的那一幕,该有多痛心失望。”
太监一震,不对,应该说所有人一震。
请了所有宫人的家人?
正疑惑间,新帝示意边上的内侍太监。
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喏:“请家人们入场——”,一大拨人在宫女太监的带领走了进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众人惊错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行刺的太监见状,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新帝面前,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宫女们又开始快速地摆放新的桌案。
男女老少行完礼后也被新帝安排纷纷落座。
新帝命令禁卫将刺杀之人带去严加看管,他要亲自审问。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但是,气氛却变得很微妙。
也就是到这时,大家才明白过来,为何不在金銮殿举行,而是在未央宫的外面。
那么多的人,金銮殿根本装不啊,也必须在这个全宫最宽阔、最广袤的未央宫外面才行。
这个新帝果然制造了很多个第一。
如今,又是第一个请宫人们的家人进宫赴宴的帝王。
“你没事吧?”蔚景走到凌澜的身边。
内侍太监也躬身上前,“皇上,让太医包扎一吧。”
“不用!”凌澜将帕子缠了缠,系上,就宣布宫宴继续,末了,又牵了蔚景的手回到高台上坐。
再次歌舞升平。
众臣中不乏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自是看出了门道,却也更加佩服这个少年帝王的睿智和手段。
既然他们能在锦弦在位的时候,在宫中埋那么多自己的人,那锦弦在宫里肯定也有自己的死忠。
查,一时半会儿怎么查得出来。
登基在即,这些人肯定会制造乱子。
所以这个帝王就将所有宫人的家人都请进了宫,名为请,实为控,只要这些家人在他的手中,管你阿毛阿狗谁是锦弦的人,都是不敢造次。
而且刚刚那个太监想杀他,他去徒手救了太监,不仅让大家看到他作为君王仁慈的一面,以德报怨,还成功了保住了这根线索。
有此人做突破口,就不怕查不出来其他。
果然是帝王之才,不可小觑啊。
经过这一闹,果然,后面风平浪静。
只不过有臣子提出为防止后患,请求处置锦弦的妹妹锦溪。
此举一呼百应,竟是得到了好多个官员的声援。
右相夜逐寒、左相夜逐曦当场就跪了来。
夜逐曦更是言辞恳请地请求新帝宽恕。
夜逐曦说锦溪为人正直善良,当初看出锦弦要铲除朝中老臣,还不惜跟锦弦闹翻,当众揭露了锦弦的嘴脸。
新帝沉吟了很久,似是非常为难,毕竟刚刚登基,向着哪个,不向着哪个都不好。
最后还是相府保证,说,锦溪以后不会再跟锦弦有半分瓜葛,相府会看好锦溪,若有任何差池,相府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新帝这才作罢。
锦溪拉着夜逐曦的手哭红了眼。
一直到午时过后,庆宴才总算结束。
众人纷纷离场。
蔚景想将影君傲跟影无尘留来多住两日叙叙旧,有些话,她也想跟影君傲说清楚,影无
尘说好啊好啊,可影君傲没同意,他说,今日是她跟凌澜的大日子,他不方便打扰。
末了,硬是拉着拽着影无尘走了。
蔚景心里很难过,她知道,影君傲心里也难过,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垂眸,目光落在手中影无尘送的望远镜上,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就缓缓举了起来,覆在眼睛上。
她看到了很多人的背影,百官的,女眷的,还有影君傲和影无尘的……
视线往上再望远,是城楼,城楼上似乎有个人推着一个轮椅离开。
轮椅上坐着的……
蓦地,她的瞳孔剧烈一敛,难以置信地惊呼:“父皇。”
以此同时,已是疾步朝城楼的方向奔而去。
站在不远处正在被太医包扎伤口的凌澜见状,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还未包扎好,直接甩了手上绷带,快步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