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龙体逐渐消瘦,发丝一天天的变得灰白,作为奴才,秦安甚是心痛!
此刻,他看到轩辕擎出现,认为是轩辕墨对永嘉帝消去了所有的芥蒂,特意从大齐回来继承皇位,他为他的主子高兴,觉得下一刻,永嘉帝的心情会立时好转。
轩辕擎脸色微冷,道:”所有人都去一边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接近永乐宫半步。“
”是。“想来是太子殿下有话与皇上说,所以才不想让他们这些奴才守在身边,秦安心念一转,躬身领命,对空吩咐了句,随后与守在永乐宫门口的御林军侍卫退至到稍远的地方候命。
永乐宫内,纱幔低垂,随着窗户吹进的风,曼妙飞舞着。永嘉帝坐在正殿中央的矮几后面,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在雕刻着什么。
他神情极为专注,宛若坐在光之世界里。一袭常服衬得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少了丝疏离,却多了分平和,很容易让人与之亲近。
在他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一列列人像。
这些都是同一个女人的人像,在他不甚纯熟的手法下,这些人像的轮廓和线条却看起来那般的逼真生动,柔和而优美,看来就像是活的。
他是看不见的,但从这些人像的雕刻技艺中,却让人一丝都察不觉不到他双目失明。
可想而知,在他心里那人像的主人怕是早已融入他骨血之中,与他合二为一,化作了同一个人。
他不但给了她动人的线条,也给了她生命和灵魂。
只因他的生命和灵魂自他刀锋之下已悄然溜走着。
微风吹拂,将他灰白的发吹得有些凌乱,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神情专注地雕刻。
岑儿,有生之年我能等到你一声原谅么?
我知道,我对你犯下的错,即便用生命偿还,也无法弥补你这些年受到的苦。
还有墨儿,还有咱们的儿子,他心性坚韧,是不可能原谅我了,原谅我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任由兄弟,宫人,市井百姓欺辱于他。
怎么办呢?我知道错了,我想要得到你们的原谅,想要与你和墨儿一家人在一起。
泪沿着永嘉帝的眼角,与他手上被刀锋刺破的鲜血,一滴滴地滴落着。每一滴泪,每一滴血,都似是他的悔恨,是他的自责,是他对自己的救赎。
他的面容苍白而憔悴,但却有着浓浓的满足。
一滴滴泪水,一滴滴鲜血,将他内心深处潜藏着的污垢,全然带了出,让他整个人变得闪亮,通透,宛若仙人一般。
轩辕擎推门步入正殿,看到的就是这祥一副宁和的,几乎用言语无法形容的一幕。
他认得,认得那摆放在矮几上一排排,以及永嘉帝手中正在雕刻的木像是谁。
后悔了么?后悔对做下的过错了么?
那是母后的木像没错,绝对没错。
既然如此深爱母后,为何还要对母后下狠手?
致她变成人彘,落得悲惨的下场。
轩辕擎不解,他很不解,一双眸子变得赤红,走至矮几前,俯身一把打落所有的人像:”你不配爱她,你不配!“
”你来了。“永嘉帝停下手中的动作,嘴里淡淡溢出一句,
然后起身蹲在地上,o索着被轩辕擎打落到地板上的木像,他o到一个,小心翼翼爱恋地捡起一个,他没有生气,亦没有不悦,就这么平静地蹲在地上o索着,”你看不见?你竟然看不见?哈哈,老天真是有眼啊!“
”擎儿,坐。“
刻好的木像是有数量的,这些永嘉帝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待他o索着捡起地上所有的木像后,凭着记忆,坐回矮几后,对轩辕擎淡然地说了句。
”错,我现在是轩辕墨,不是被你遗弃到灵州的轩辕擎!“轩辕擎咬牙切齿道。
多日食不下饭菜,只能喝些羹汤补充体力,致使永嘉帝身体现在很是羸弱。
他艰难地呼吸了几口气,将脸上的疲惫与灰败压下,再度拿起小刀雕刻起来。
似是只有时刻雕刻着这木像,才会让他有活下去的希冀。
让他不至于在这偌大的宫殿内落寞孤寂至死。
轩辕擎目光怨恨地盯着他,盯住他枯瘦却不失清俊的面容,盯住他变得灰白的发丝,盯住他无神的双眸。
没有发生这种种变故之前,他是多么敬重,孺慕眼前的男|人。然而,一系列的变故发生后,他恨,恨男|人无缘无故地厌弃他们母子,更恨男|人不顾念父子亲情,夫妻情分,赶他离开京城,去苦寒贫瘠之地灵州安守。
储君之位本是他的,这是男|人亲口允他的话,终了,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落得母后变成人彘,自己沦为朝堂百官,及天下人的笑柄。
因此,每次在漆黑的夜中,在独处时,他都会提醒着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男|人带给他们母子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