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勖瞅了一眼天色,外头已经日高花影重了:“大哥,换身衣裳,你差不多该去刑部了。”
“是该走了”,蔺羲钦起身朝亭子外头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夺走蔺勖手中的酒坛子,“不要再吃了,吃的一身酒气回去,你大嫂又该唠叨了。”说罢,便拎着这坛酒一径去了刑部。
不过,因为不是进宫办事,而是去刑部帮个忙,所以他没有换衣裳,只趿了一双脏兮兮的鞋就进了刑部,两班值守的兵丁还未见过哪个庶民乞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进官府的地盘,二话不说,立即抽中腰中长刀,先把他手里的酒坛夺走,而后毫不犹豫地把他叉了出去。
蔺羲钦赶忙往腰上左右摸索了一番,却不禁以手击额,他堂堂大洹内阁次辅的玉牌是跟官袍一块儿脱下来的,这会子官袍没穿,玉牌也忘了带出门了,他正懊恼着,就感觉胳膊一紧,而后整个上半身突然失重,竟然被那两个兵丁扔了出去。
“咚”的一声巨响,蔺羲钦嘴巴张得老长,疼的“哎呦”直叫,直到看见眼皮底下多出一双皂色官靴,蔺羲钦朝上看去,绯红官服,胸前一朵径五寸的大独科花,三缕黑须,国字脸,一双三角眼正不可思议地直直盯着他,半晌后,方弓下身子,凑近道:“品泉?你怎么这副模样?这、这是……做什么呀?”
品泉是蔺羲钦的字。
蔺羲钦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嘴笑道:“杜大人啊,没事,一场误会,我这不是来你这儿给曲芳验验尸么,结果来的急,没穿官袍,也没带牌子,就被他们给扔了出来。”
那两名兵丁一听,来的竟是次辅蔺大人,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喊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些告饶的话,并把酒坛子双手奉还了。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再说了,蔺羲钦再不济,也好歹是个一品大员,所以杜修文也不痒不痛地狠狠批评了他们二人一番。
打狗也得看主人,蔺羲钦自然要客套客套,饶了这两名兵丁后,他与杜修文方互相推让着进门内去了。
曲芳的尸首独在一间
,屋子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尸体腐烂时散发出的刺鼻恶臭,杜修文堪堪迈到门边,便忍不住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见前头的蔺羲钦一副悠闲轻松的神色,不由暗暗咒骂了一句,硬着头皮跟他一块儿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