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马不停,穿街过道。
“吁。”云初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马车,突然勒住了马。
她为了抄近路,只走得小巷子,巷子被马车挡伍,她无法渡过,而且,看着马车前驾马车的人,她本能的,下意识的,便勒住了马。
“季家之人,心性皆高,极苛,我陪你去。”不容她开口,马车内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初一听见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就定了大半,虽然,她本来也没乱,可是转念又想到之前的事,怒火顿时又瞬间倾至,出声道,“不需要。”
“需要。”景元桀拉开车帘,认真的看着云初,看着她因为纵马奔跑,而微微飘起来的发丝,看她微微喘红的小脸,如往日冰冷的面上便柔了几分。
“我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你堂堂太子,自有你的高堂所在,我这小庙宇供不来。”云初不给好脸色。
“别闹。”景元桀面色沉了几分,又似乎有些无奈。
云初不理,“你让不让。”
“我和你一起。”景元桀坚持。
“不是说我这么些天,我在帮你太子跑腿做什么事吗,事情做完没,赶紧的,继续啊,对了,还要感谢太子帮我掩下这般些天失踪之事,以至于我没有名誉受损。”云初不阴不阳,听得景元桀面色一点一点沉下,“胡闹。”
路十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她可以理解为,自家主子是在和心爱的女子吵架吗?
呃,心爱的女子……他是不是又真相了。
“谁跟你胡闹,让开。”
云初话落,目光陡然一缩,手指紧拉着马缰,让马儿后退,随即,一股作气,超接跃过马车车顶……
然后,腾飞而过。
路十脸都僵了。
整个大晋国,敢踩着太子马车过的,云初小姐第一人,太子的表情……
路十飞快的低下了头,没看,不敢看。
景元桀的面色是青的,红的,绿的,暗的……
一向冰冷如雪玉的面容上,狭长的凤眸里光束飞转,却硬是一个字也没出,随后,一脚踢在马车壁上,“脾气还不小。”。
路十呆了伤了,愣了,他觉得他活到这般十多二十年里遇到的事都不能和今日相比,他方才一定看错了。
太子在发脾气,在对着无辜不能动的马车发脾气?对,太子踢了它。
“愣着干什么,回宫。”景元桀撩开帘子,对着还杵在那里的路十命令。
路十醒过神来,忙收整心绪上前。
可是,真不追了?太子你老人家这般急匆匆的出宫,尤其是听到安王派人送马于云初小姐,便一路阴沉着脸让人差点没让马飞起来的到这里,就不追了。
路十刚吞了吞口水,心里话自然不敢说出来,只能一挥马便,便要驱马,马鞭一起,便听自家主子又道,“追。”听上去,似乎有些尴尬。
路十不敢说主子尴尬,心里竟然还高兴,高兴于主子去追,嘴里不小声低咕道,“若不是翁老不触疆域之毒,倒也用不着去找什么季家的了。”话落,正要转身挥马鞭,却见太子眸头一锁,须臾,空中景元浩现身,“别追了,皇上病情发作,太医已经进宫了。”
“景知煦呢?”景元桀问。
“如果他没进宫,我不会如此急的来找你。”景元浩看向云初消逝的方向,眸光复杂,让太子如此失态,胆儿够肥。
“对了,房侍郎给他女儿安排了哪家婚事?”
路十一怔,主子这话题,转得……
“是城外,方家的嫡长子。”
“嗯……”景元桀轻微点头。
可是路十看着,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景元浩眼底却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果然。
“听说他还有一个庶子,为人最是浪荡不羁,最会折腾
,和房锦儿应该很配,就这样吧。”话一落,景元桀便与景元浩双双消失在原处。
路十面色却是好看至极。
如花似玉的的房锦儿,配给方家不得宠,还有怪癖的庶子,还很配,主子这思维……
不说主子不喜欢云初小姐,他都不信。
之前,路十一禀报城门口一事时,太子也没什么反应,他们也觉得什么奇怪,他都在怀疑,自家主子对云初小姐……可是,原来,这惩罚在后面呢。
哦,可是这一切,云初小姐都不知道,她还有生气呢。
主子,你这默默的牺牲,真是……
路十正想着,脑中便传来一道声音,当下,神色一喜,驾马朝着云初方才的方向而去。
云初一路急奔,转眼便到了一处雅致的偏院旁。
找个人还不简单,随便拉过一人,一问便知。
不过,门庭如此冷落,还敢叫什么赛华佗,医白骨?
云初冷笑,管他什么传言,救得了知初香,当上客,救不了知香,让他当当下下客,敢让云初吃闭门羹,那可是她千算百想才弄回来的哥哥。
云初没敲门,将马一丢,径自去推门。
“吱呀。”门先她一步打开。
云初看着眼前的那张不过三步之遥的脸,顿住,一瞬恍惚。
怎么说呢,如果说她曾经用倾国倾城天山雪来形容过太子,那眼前这个一袭素白衣袍,不添缀物的男子,便是淡如清水又如白云出岫,眉目疏朗悦人目,不束冠,墨发只是轻轻往后一掩,却就醉了眼前风景。
安王的风流雅致是他面前都显得俗了些,云楚的青俊之姿在他面前又显得薄弱几分。
微风吹来,花柳垂落,洒下的是一片温暖光影。
四个字,阳光暖男。
就是那种一眼瞥见,便是如沐春风,好似春光降入之感。
“我找季舒轩。”虽惊于面前男子之姿,但是云初很快回神,开门见山。
男子一笑,如清风入境,“在下就是。”
云初眸光轻眯,“我要你救人。”
“多少银钱?”男子声音如器乐,清如流水,却说着极为俗气的话语。
“季神医,快快,银钱我拿来了,请帮我救救我家公子吧……”云初还不及答话,便蓦地被挤到一边。
云初看着那个一身肥肉,人近中年的中年男子,再看着他手中那个精致不算小的匣子,蹙眉,然后,再看向季舒轩时,眸光里满是鄙夷。
季舒轩恍若不觉云初的目光,微笑着让身后一名仆童接过匣子,这才自袖里拿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此乃九悬山所采,每三年开一次花,三年结一次果,而方结一颗,集天地之精华,取山林之林露,连着三日下水服下,方可。”
“是是是……”来人忙点着头,面上都透着绝处逢生的笑意。
“切记,不可剧烈运动,更不可同房……”
“是是是……”
季神医在温言相嘱,每一句话都好听得救死扶伤,可是每一句却都遭来云初的无限鄙夷。
她虽于医无甚大长,可是鼻子甚是灵敏,那小瓶里就算用草药掩盖,她也能闻得出,不过就是一般的豆粉沫……说白了,做豆腐用的,还是过期的。
拿豆粉当神药,这神医,可真是绝了。
可人家还连连道谢,如捧神药,感恩戴德,感天谢地,真可叫一步三回头。
眼见那人走得没影儿,云初轻嗤一声转身欲走。
“姑娘要去哪里。”
“我没这般多银子,请不起你。”云初转头间还挥挥手,表示要走。
“那姑娘能先陪在下去一个地方吗?”
云初脚步一顿,看着季舒轩,却见其人风姿清朗,光风霁月,笑容温暖,无欺无掩。
暖风拂过,小院更静。
云初永远记得这样一个午后,如果,后来……
“有钱赚吗?”云初不答反问,言语间微有鄙视。
季舒轩恍若不觉,英挺的五官上,恰如其分的眉宇一舒,一笑,“相信姑娘到时不仅不会要钱,还会拿钱出来。”
“哦?”云初挑眉,“可是我的丫头正等着我带大夫回去救命。”
“在下保她不死,身体健康。”
云初眉宇却倏的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