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救他们,想保护他们,可他们最终因他而死!
他是刽子手!
崩溃到了深处,江荼只能张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嘶哑地哀嚎着,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折,长发贴着面颊脖颈,狼狈可笑到了极点。
恍惚中,江荼似乎看见无数阴影矗立在囚牢内。
他们是山间草木,是长尾山雀,是昆仑虚的百姓…
因他而死的亡魂聚拢在江荼周围,伸出死亡的手指,一根、一根、一根,齐齐指向他!
“是你杀了我们,”长尾山雀说,“你与白虎合谋,与勾陈离心,你戏弄了未来的太一帝君,还妄想戏弄苍生道!所以降下责罚,让我们因你而死!”
“是你杀了我们,”山间草木说,“你可知道我们死得有多惨?我们从未害人,只想修出人形,可却因你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是你杀了我们,”百姓们说,“你为何要一意孤行?谁求你建立鬼界了么?我们只想活着,你却将我们逼向死亡!”
江荼眼前的阴影层层叠叠,他快要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什么,那些愤怒、悲痛、惨叫、哭嚎,都听不真切。
唯有一句。
是你杀了我们。
江荼痛哭流涕,手臂抽动着,将铁链绷紧绷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们…”
“我错了…是我错了…”
…
江荼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此后四个日夜。
他一睁眼就是审问,一闭眼就是梦魇,醒来时在牢内呕血,昏睡时便在梦里落泪。
他早就不知道谁跟他喂了什么药,是续命还是逼他吐露真话,一应下咽。
甚至,江荼开始渴望他们能够给他毒药。
锻造的武器,你们尽管拿去;
写下的剑谱,你们尽管学去;
炼制的丹药,也尽管拿去服用。
我只想要一杯鸩酒,我只想解脱。
求死的愿望是如此强烈,江荼甚至要脱口而出哀求,可笑的自尊却死死勒紧唇舌,将痛苦打碎了往嗓子里灌。
浑噩间,他看不清六山首座的嘴脸,却能看见最黑暗的角落里,昆仑虚的亡魂正注视着他。
他们仍是死时的模样,浑身焦黑,无一处完好,他们憎恶地瞪着他,身躯开始熔化,最终魂飞魄散。
而下一个夜晚到来时,他们又会重新出现,站在黑暗的角落里。
江荼的理智告诉他,他们都已死去,魂飞魄散,绝不可能站在这里,冷漠地注视着他在死亡边缘挣扎,再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
他们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江荼的梦魇成疾,夜以继日地纠缠着他。
是他应得的,他身上有成百上千条人命,应该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