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会是谁?

雨丝落在叶淮脸上,微冷,就这么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片刻。

和祁弄溪交谈的人被从回忆中抹去,叶淮只能猜测这段时间的空隙大概是对方正在说话。

祁弄溪垂首跪在棺椁边,扶着棺木的手逐渐收紧:“你笑吧,我也觉得很可笑。我口口声声说复仇,可空明山的蠢货...有这么多,鲲涟仙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破天阶,我这一辈子真的能杀死他么?”

“我甚至连...连雪练哥哥都...”

十三岁的祁弄溪紧紧咬住下唇,咬得皮开肉破,雨水打湿他的面颊,被稀释成粉红色的血液,流了一下巴。

叶淮难得与他感同身受。

如果没有江荼,他不会有今天的修为,或许早在日复一日的躲藏逃跑中,被人捉去剥了皮剔了骨,最坏的结局,说不定早成了炉鼎,在被迫与人交.媾的日夜中失去自我。

明明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叶淮很能理解。

“...你说,鲲涟仙君永远不可能突破至天阶?”回忆中的祁弄溪瞪大眼睛,“你凭什么确定?...不,你确定吗?!”

大概是点头。

叶淮观察着祁弄溪的表情,眼看着他的眼中神色变换,变作堪称疯癫的狂喜。

“太好了...”祁弄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需要力量,无论是什么力量,空明山这样肮脏的地方,我要什么干净?只有雪练哥哥是干净的。”

“我不需要你帮我报仇,但是你说能让雪练哥哥回来,我答应和你交易。”

他蹒跚着站起,向空地走了两步,叶淮猜测那里应该是与他对话的人所在。

祁弄溪仰头:“你想要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不、我不会退缩的,我不在乎你想要什么,就这么说定了,成交。”

祁弄溪的话验证了叶淮的猜想。

黑猫雪练,不是思念的转移,而是任雪练本人。

但那个从浊息中脱骨而出的...

还能称之为人吗?

真是疯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赞同...

这时。

眼前景象骤然颠倒,漫天细雨,淅淅沥沥打在地上。

那一樽棺椁,忽然从叶淮的身后,出现在他身前。

与此同时,心底那种痛苦的、几乎要把心脏都剜出来的酸涩感卷土重来,紧接着又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钝痛。

就像钝刀割肉,处处不疼又处处都疼。

叶淮逃也似地后退一步。

他踩到了一朵枯萎的花,簌簌一声,将干结的花瓣不小心踩得粉碎。

枯萎的花缠绕着棺椁,他所熟悉的、颜色鲜艳赤红的荼靡花,带着孱弱的茎叶,也呈现出枯槁的灰白。

斜风细雨,天地失色。

冰冷的雨复又拍在叶淮脸上,一阵风不偏不倚刮过,不想见也逼着他见,吹起一抹红色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