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绛扭头,借按住穴位的手挡住不善于说谎的眼睛,声音发闷:“我都快要死了,你还嫌我嗦。等以后财宝回来,我......”
“诶行行行,”勾玉摇手打断他的话,将葡萄揣了起来,“你少说两句,我出去便是了。”
勾玉说完,当真起身离开。
一直听着脚步声走远,涟绛才放下手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灼华身上:“说吧,什么事?”
灼华收回为他诊脉的手,面露愁容,沾水写:“你脉象不稳,体内神魔之力乱流,要小心走火入魔。”
涟绛斜卧在榻间,不以为意:“早成魔了。”
“非也,”灼华正襟危坐,头摇了又摇,又写,“我第一次见你,便觉你与旁人不同。你不会成魔。”
涟绛想起头一回见面时灼华黏在他身上的目光,难免感到不适。他无心听灼华神神叨叨,扭头直接问:“你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灼华沉默片刻,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入话题,写道:“桑女托我传话予你你命中有此劫数,若要平安度过,皈依佛门避世不出便是。”
涟绛有一阵子没接话。
他注视着窗外,良久,才轻笑道:“来不及了。”
灼华也知此时说这些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桑女这么与他说,他便只好这么传达给涟绛:“桑女还说,她要见你。”
涟绛偏头:“她现在在何处?”
“桃山地牢。”
第130章 赢家
再至桃山,已是又一年春盛之时。
桃山漫山遍野的桃花怒放,如烟似霞,满地落英铺洒宛若一片胭脂海。
涟绛于山门前驻足,仰首见面前巨大的石门已经坍塌,门头横梁歪斜,半截斜插入土。石门两侧的玉石柱也已经蒙尘,其上镶嵌着的宝石不见踪影。
自容殊借嫁娶之事攻入桃山,羽族举族迁至瑶山后,桃山便日益破败,如今更是人迹罕至,但幸在山上桃花根深叶茂,即便未有人照料也生长旺盛,兴许日后能借这桃花繁盛之景添几分人气。
他停留片刻后抬脚往山上走,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我第一次来这儿时,山门前站满了人,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涟绛没走大道,而是循着记忆拐进一条羊肠小道,“我和......询春,被堵在门口好一阵子,才终于挤上山。”
他一边说,一边放缓步子,最后停下,任由花瓣落满肩头。
小白不懂他为何驻足,安静等候片刻后见他仍站着不动,便轻拽他的袖子。
涟绛这才回神,自嘲一笑后将衣袖从小白手中抽出:“当初我不懂询春因何感伤,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小白歪头,困惑不解
这三个月以来,即便明知他听不到,涟绛也一直都在朝他说话。
有时说一整日,说到唇干嘴裂,然后蜷着身子不算安稳地睡着;有时一日只说一两句,沉默地倚在窗边发一整日的呆,直到眼睛被风吹得酸涩,再囫囵洗漱入睡。
涟绛身上的伤一天天好转,也再少自虐地往奈河中走,只偶尔有几日夜里梦醒会去奈何桥,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盯着桥头的三生石看。
能看清什么呢?
什么也看不清。
这段时日里九重天那边半点动静也无,似是突然间放过了涟绛,不再为难。
涟绛心情稍好些的时候会听勾玉与楼弃舞议事,知晓玄柳将兵权交给观御,同时三界都在传“涟绛这个邪祟,竟然一夜之间屠了丰京数万万百姓,连妇女孩童的都不放过,他定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