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不是在敬……宾客…”
其中一个话答到一半,抬头在那数百宾客中扫了几圈,竟都没见到人影。
冯将军一向身形高大,气质独一。无论多远多深的人群,哪怕是战场硝烟四起,红缨挂帅,都是一眼能被人捕捉的特别。
然而此刻既着华服,不可能看不到的。
“不知道就别瞎说。我看见了!都大人,将军刚刚往那边,大概是……去茅厕。”
“少偷闲!”
夜里离了群,脱了热闹人群,总还是冷的。
都仲借满府红灯笼寻了许久,从正堂一路到偏室,也没见冯汉广身影。
迟疑间蓦然回首,一隅难得泛暗墙角下红梅花谢残瓣遍地,烂在化了雪的泥间,污浊难堪,傲骨不再。
他寻的人,一席红装埋头靠坐树下。
遥远的红光只能落到脚尖,孤零零像头躲避喧嚣、离群的野狼,仿佛这一切都不是为他的庆贺。
身上酒气隔着数步都是清晰。
都仲心间勒得一紧,这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那战场上长大的鹰,无畏无惧的狼。
受再重的伤连眉头都不会一皱的人,前次见他如此颓然失意,还是前将军遭人陷害之时。
粮草补给俱断,援军迟迟不到。
他随父守城,三月间拼死不降。
最终为了满城弹尽粮绝、苦不堪言的百姓开了门。
以不伤城内百姓性命为担,被迫投城后携家眷负罪归京。
却在途中得拼死探刺归来的侯显得报,粮草是右将高行故意切的,援军,是左相威胁小皇帝不派的。
……
“汉广……”
都仲在一旁看他这样再坐了好久,终难忍忧心开口。
不是以副将的身份。
是叔父。
“大喜的日子呢。”
他看树下的人似在叹气,宽阔肩臂深深一落,或许就坐着了寒,带些鼻音抬头苦笑道:
“都叔。”
一瞬间风卷残云,月色骤现,映在苍凉的脸上。
都仲大震,登时失了语。
即便是自己有时候也都会忘了冯汉广其实也只是个才刚及弱冠的青年,是个意气风发,本该浪荡不羁,少年轻狂的年纪。
再是假做强势果敢的人啊,终是人肉做的心,终不是那九天的神,终有七情六欲,他也会疼,会难过,会绝望,会无助。
但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多少人依他而活,是不容他片刻动摇,与人诉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