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做什么呢。”
冯汉广放下手中兵书,移目至门前那抹天青素衣。
披散乌发绸缎般在微风中轻扬,大概是衣型阔大,显得那人肩头好似更加清瘦无依,总会有一种让人想捏碎了的怜惜之意。
姚十三蓦然回首,半张脸被晚霞映得明媚,笑意间便也更多了份柔暧。
“在想事。”
他声音轻柔得就好像被那晚风衔来,又随时飘散而去的蒲公英,轻轻飘飘荡在眼前,却握不住,抓不到。
“想什么事?”冯汉广沉声问。
“在想……将军与我初见之日?”姚十三摇着羽扇眯出眼轮不紧不慢走到冯汉广面前坐下,撑脸看在他对面。
“我曾见过无数人来人往,醉酒言笑,虚情假意,却没有那么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移不开目光的。”
冯汉广闻言尴尬轻咳,这天地无惧的小将军此刻竟有些局促地避开姚十三的视线。
“……提这个做什么。”
“不是您先问的吗?”
姚十三觉得他这般反应可爱,每每话落到此处小将军都会这般羞愧,反倒更惹得人想撩拨。
“蜂巢里醉酒的人我见得多,喝得多了为了一夜欢愉笙歌一掷千金的客人不占少数,可拿半块兵符挥挥洒洒称做报酬的估计这千百年间,也就只能有您这一个。”
冯汉广羞愧难当,压声道:“十三!不要说了!”
他那日何尝不是绝望冤屈至极到不想再活,看见那半块用父亲以及几十万军士的命换来的兵符都觉得恶心,
自然喝得太多昏了头,怎做出这等事来……记不清了。
“您可把官儿们吓得四散逃窜啊?谁敢去接那兵符,又有谁肯委身去陪个佩剑披甲怀着恨的凶恶将军?到头来还不是,”
姚十三美目流转一笑,一字一顿道:“还不是我,舍,命,陪,君,子。”
冯汉广的躁脾气越听越急,压不住恼羞成怒地探身捏住姚十三尖润似玉的下巴,眼放凶色道:
“不是叫你别说了,以前的事都不许再提了!”
姚十三非但没有怯意,反而笑得更为清朗:
“稍微说说怎么了,您气急了,还要吃了我不成?”
冯汉广冷拽一笑,目转锋利一把薅住姚十三脖领给他拖到桌面上!
书册砚台与笔架被推摔一地弄得叮咣作响,鹰狼似的男人眼露觅食者的饥渴凶险,语气危险贴着桌上依旧谈笑自如的人耳边威胁道:“你当我不敢?”
“您敢的。”姚十三神色不变,从容不迫道,
“吃了我啊,汉广。”
“您有多喜欢我,便多残忍的吃了我啊。揉皱了,碾碎了,一口口嚼烂了,生吞活剥了我吧,怎样都可以的,汉广。”
“吃了我啊。”
……
在我吃掉你之前。
*
洛安山上风凉云稀,郊野没什么人迹,唯有风吹草木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