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青试着动了动身子,想召出小黑,设法靠近些,然而他尚未动作,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斥力骤然压迫而来,甚至来不及抵抗,便被抛出了壁画之外。
顾山青猛吸一口气,睁开眼。
张文典和谢丰年瞬间围了上来在他魂魄出窍之后,有人把他的肉身安放到了墙边,道:“怎么样?”
顾山青道:“情况不妙。这画中有些猫腻,绝不是不空在自然状态下画的。”紧接着,他便将画中所见和感到的斥力告诉了众人,堂中一时沉默。
过了片刻,叶一道:“既然画里得不出答案,只能找到不空实际所在之处,走一步看一步了。事不宜迟,你们谁和我走一趟?”
张文典一惊:“你要亲自去?”
叶一道:“是。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不空不会轻易求救。事关人命,我怎么也得亲自走一遭。你们谁去?”
顾山青立刻道:“我之前去云牧附近游历过,对那边比较熟悉。我去吧!”
叶一道:“好。那你回去收拾收拾,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从这里出发!”
顾山青匆匆赶回家,平时出行的包袱都是王伯替他准备的,但此刻为时甚晚,他料想王伯大概早就睡了,便自己收拾。不想收到一半,王伯突然在门口现了身,敲了敲敞开的大门,看到他手上的动作,也不等顾山青回应,便进屋从他手里拿过包袱,彻底接了手。
顾山青瞧着王伯利索地把他叠过的衣服再叠一遍,收拾得整整齐齐,包袱瞬间缩小一半,不由十分惭愧。虽说包裹一般都放在谢丰年的起兮车上,能随着车一起变大缩小,但是毕竟还是小些利索。
他问道:“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王伯揉了揉眼睛,道:“我刚从我妹妹那里回来。看您屋子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一眼。”
顾山青这才注意到他的眼里满是血丝,脸上皱纹比以前更深,似是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不由追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王伯手上一停,叹了口气:“是我的外甥。”
王伯膝下无子无女,和老伴求医问药,乃至求神问佛多年,仍旧一无所出,终归也就放弃了,只把妹妹的儿子当作亲子一样疼爱,闲时顾山青经常听他谈起这个外甥。
顾山青道:“他怎么了?”
王伯面露难色,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一般,声音艰涩地道:“他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发疯了……”
顾山青:“发疯?”
王伯道:“对。一开始是胡言乱语,后来就晕过去了,一直也不醒。偶而睁开眼,也挣扎得厉害,见到我们好像见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认不得人。我妹妹白天照顾他,我晚上过去,这是把他绑在床上了,我才能回来一趟。”
顾山青凝眉:“找大夫看过了吗?”
王伯道:“看过了。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查不出来什么毛病。我还说想问您认不认识什么人,能给他看一眼,看看,是不是撞了什么邪了?”
他的神色中带着祈求,教人十分不忍。
顾山青摸了摸下巴。他自然是不认识什么能看出撞邪的人的。话说回来,若是谁冲撞了妖魔鬼怪,或者被他们附身,表现出来的大多是性情大变,或者暴毙而亡,很少有如王伯所说的这般“发疯”的。
所谓撞邪,只不过是民间的一种讹传罢了。
按理说这种病状并不少见,但大夫都查不出缘由,就有几分奇怪了。
似是见他沉默太久,王伯唤道:“大人?”
顾山青回过神来,安慰他几句,答应了王伯这次回来就去他家看看,又思忖了片刻若是他瞧不出什么门道,能不能请动林神医出山,就听街上敲起了“邦邦”的更声,顿时心道不好,对王伯草草交代几句,当即接过包袱,冲出了门。
好在回来时坐的马车仍依约守在门口,他很快又到了镇异司。
一跨进门,顾山青就发现张文典他们居然还没有走,一个个神色肃然,依然在大堂中等着,顿时心下一黯。他们之前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事态比他想象得更为严重。
又过不久,叶一从大堂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鸢。顾山青瞧出那是他和谢丰年一起做的“追魂纸鸢”。
他们做这纸鸢时抱的只不过是有备无患的想法,不料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