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他慢慢道,“事缓则圆。”
易念成呆了片刻后,原本停滞的眼珠终于开始转动,搓了两把脸。
他渐渐恢复了一个总裁应有的理智:“金磊,我给你一个月的带薪年假,作为这些年你对公司的贡献;一个月后,请你主动申请离职。休假期间,我会暂时封存掉你的工作邮箱、钉钉以及OA账号,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的一切业务工作转交给人力资源部副总监,管理工作由我暂代。”
易念成卸了他的权,但也是松口的意思,金磊仍然跪着,面色却趋于平静:“谢谢您,易总。”
他没有叫“大成子”,而是叫了声“易总”,以示自己和易念成的距离。也算是表明,从今以后,自己不会再过问易图科技的任何工作。
闻言,易念成点头,却不忘再留个心眼,施压道:“黎言律那边若是再有轻举妄动,我会报警。”
方才金磊跪地求饶,就差咣咣磕头了,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易念成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了些吃瓜群众。
一枝拉开门,很有助理的模样,礼貌微笑道:“今天的工作就聊到这里,辛苦金总了,提前祝度假愉快。”
金磊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一枝乜斜了几眼探头探脑的员工,弯着眸子,波澜不惊地继续:“金总,休假就是放空情绪、舒缓身心,若是这期间,再关心公司的事情,同他人往来联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金磊听懂了他明里暗里的警示,有气无力地点头:“有易总在,我哪儿敢。”
送走金磊,一枝刚关了门,腰便被一双大手环住。
脊背坍塌,皮肤略微发烫,环住他的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别动。”百叶窗仍是闭合着,室内昏暗,易念成将头垫在他的肩胛,重复道,“别动,别回头。”
说完,他恢复了不声不响的状态。
像一盏快要烧到尽头的煤油灯,又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一枝回伸手臂想要安抚,与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想从脑细胞黎找些宽慰的话。
却摸到了满手冰凉的泪。
“我不动。”一枝任凭易念成的泪水滴落,湿了肩窝。
淡淡的松烟墨香萦在易念成鼻尖,他满足又悲戚地哼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办公室外人声散去,不大的暗色空间里,只有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作响,角落的路由器指示灯偶尔闪光,有一道光线恰巧反射到了墙上的《岩间圣母》中,圣母背后的岩石被照亮。
极其柔和的光,伴着圣母慈祥安宁的神情,落在易念成眼里,却仿佛是连接另一个让他害怕的网络世界的,滔天巨浪。
易念成把一枝搂得更紧,从后面亲了亲他的耳垂,终于嗓音含混地张了口:“时间能不能就这样暂停。”
巨大的颓丧排山倒海席卷而来,一枝回握住他的手,带过腰际和胸膛,拉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振作些,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是,”易念成任泪水在面颊蒸发,喟叹道,“外面是滔天巨浪,但至少我们还拥有彼此。”
在易念成看不到的地方,一枝忽然笑了。
他觉得自己被幸运包围。
不是因为爱人的真心与情话,而是因为察觉到彼此的脆弱、无助与不完美。
相爱是一种幸运。
是能把软肋亮给对方的幸运。
完全止住眼泪后,易念成同一枝分开,坐回办公桌前。
他把热搜榜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可怎么振作呢?我……太难了。”
说完又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