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根本找不到源头,年渺抬眼,只能看到躲躲藏藏的灵兽和树木草地,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下意识望向茅草屋,既然有屋子,有秋千,就一定有人住。
果然,茅草屋的门随着“吱呀”的声音缓缓打开了,年渺忍不住屏住呼吸,直直望过去。
月,水,妖,魔,他也见过不少神明了,不知道这位山神,是什么样。
门后走出来的,是一位极其清俊的青年,看模样只有二十岁出头,穿着看似简单但绣着精致花叶暗纹的浅青色衣服,身量颀长,长发披散,只有两侧的头发拢到脑后扎着,神情温和,眉眼淡雅,很难让人想象得出来是一位孤僻古怪的炼器师,更像是一位救死扶伤大济苍生的温柔大夫。
也不像能发出骂骂咧咧的声音……
但人不可貌相,年渺也见过不少人,知晓世上总有许多古怪的存在,但季一粟没有反驳,他也不好开口,只垂下眼,作出谦逊的模样。
季一粟也望向了来者,但只微微点头示意,拉着年渺却走向了两棵树之间的秋千草床前。
年渺这才看清楚,那凹陷下去的草床上,竟然躺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看上去也就几个月,粉嫩的小脸气鼓鼓的,怒瞪着来人,襁褓同样是细软的绿草编织而成,微微泛着漂亮的银光。
年渺更加惊讶了,没想到山神看着那么年轻温柔,竟然都有了孩子。
他一直以为这些神明是不会轻易要孩子的,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为百里覆雪提供灵体,结合而成子嗣,一是觉得怪怪的,二是不想在世间留下自己的痕迹和牵绊,即使只是灵体结合而成,那也和自己有关系,他更想要洒脱自由,无拘无束。
茅草屋中出来的人也径直走向了秋千,将婴儿从床上抱了起来,望向季一粟,温声开口: “新魔,你刚才对我点头,是在跟我打招呼么?我好感动。”
他的声音温柔如拂过莹莹碧草的春风,十分好听,和刚才那个生气的声音一点也不一样。
年渺微微一怔,忽然想明白了什么,震惊地望向了对方怀中的婴儿。
婴儿盯着季一粟,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开口是却是成年男子的声音,阴阳怪气道: “这年头,魔都会披人皮了,天下要亡。”
年渺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季一粟从前究竟是何等性子,怎么这些故人,不是畏惧就是骂骂咧咧阴阳怪气的。
婴儿又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抿起嘴巴,乖顺地垂下眼睛。
季一粟瞥向婴儿,婴儿顿时没了任何气势,甚至往青年怀里缩了缩,声音有些发虚: “真古怪,身上全是你的味道……这么护着,是你儿子?”
“是我夫人。”季一粟坦然道,随即问, “你叫什么?”
婴儿冷冷“哼”一声,傲慢道: “寻深子,说了你也记不住。”
年渺这才确定,这襁褓中的婴儿,竟然才是真正的炼器师,也不知这样被裹在襁褓里,要怎么样才能够替人炼器。
“新魔”这个称呼,他只听水神月神他们喊过,就连寄余生,都很少这么叫季一粟,想必这位山神,和月神水神他们一样的地位。
可是水神月神他们似乎都没有名字,这位山神,竟然有自己的名字,寻深子,听上去确实像一位炼器高手。
“这是你夫人?”那抱着山神的青年望向年渺, “早就听说你现身后,身边一直带着一位小朋友,没想到是你夫人。”
季一粟看向他: “你在这种地方也听说了?”
青年温和道: “我们是隐居,并不是死了。”
他含笑看着年渺,主动道: “叫我青容就好。”
他也是叫季一粟新魔的,年渺猜同样也是一位神明,只是和山神一样,也是有名字的。
不知道这位神明究竟是什么神。
青容一边和他们说着话,一边抱着寻深子往屋里走: “还是先进来坐罢,没有让客人一直站在外面的道理。”
俩人跟在他身后,进了茅草屋,和屋外不一样,屋内同样别有洞天,要宽敞不少,收拾得十分温馨,同普通的农家屋舍没有什么两样。
青容请他们在桌前落了座,将桌上的茶碗在面前摆开,倒上了茶,这茶也不知道是什么茶,有种青草的清香,十分别致,让人闻着就心旷神怡,仿佛跌入了一个完美静谧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