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御找上门时狄九徽很淡定,隐瞒至此已是预料之外,他坦然承认,“是我。”
“怎么做到的。”
“还记得你抓住的那几个人么,他们刀上的花纹是我谯国特有的传递消息的方式。”
闫御在脑海里找出那几个形状各异的图案,他当时只觉得独特,没往别的地方想,居然还有这一层。
丞相是站在狄九徽这边的,他相信狄九徽的为人,信他不会轻易叛国,于是助他安抚住谯国皇帝的猜忌心,狄九徽也没辜负他的信任,潜伏在敌国多日,伺机而动。
事到如今闫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这些时日你贪生怕死的所言所行也是为了放松我的警惕心?”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难不成连这都不懂?”狄九徽笑了下,然后用一种相当不解的目光看着他,“闫御,你是不是太信任我了,连军机密报都能毫无戒备地被我偷取,我们可一直都是敌对关系啊。”
是,他对狄九徽有一种天生的信任,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就像他确信自己不会伤害狄九徽一样相信着狄九徽也不会害他。
虽是抱着以身殉国的死志,但事到临头狄九徽还是不想束手就擒,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了一把短刀,趁闫御分神,刀刃即将抵住他咽喉
“小九,你要杀我?”
声音很轻的一句话,却像蕴含莫大的魔力般让狄九徽倏然停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或许更接近本能,他不能伤害闫御,绝对不可以。
闫御瞧着他那把藏得严实的刀,自己竟未察觉分毫,不由说:“你随时能了结我。”
“我说过,你死了最大嫌疑人非我莫属,我逃不掉。”狄九徽强调。
“真是这个原因吗?”
闫御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狄九徽竟不敢与他对视,匆匆避开视线。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他试过,他下不了手,真奇怪的恻隐之心。
门外有侍卫听到动静带刀赶来,狄九徽完全可以在他们来到之前挟持闫御,为自己谋条生路,但他没动。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布防图已经到他们手上了,无憾了。
狄九徽掌心一松,短刀掉在了地板上,风轻云淡道:“随你处置吧。”
他又露出那副慷慨赴义的神情,闫御多余的话没说,而是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别着他最开始从狄九徽手里抢来的刀。
狄九徽以为他要动手了,暗暗告诉自己忍住别眨眼,不料闫御把刀递到他面前,说:“物归原主。”
狄九徽愣怔,“你不杀我?”
闫御低低地叹了声,深藏无奈,“小九,我可能怪你,但不会杀你。”
狄九徽下意识争辩:“哪是可能怪我,你天天怪我。”
闫御改正很快,又说了遍:“小九,我可能天天怪你,但不会杀你。”
狄九徽:“……”
狄九徽拿回自己的刀,明亮的刀身映出他有些茫然的眼睛,闫御想最后摸摸他的头,手指微微一动又克制住,冷淡疏离地对他道:“你走吧。”
时隔多日,狄九徽逃离了容国,如愿回到自己国家,军中将士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归来惊喜异常,赶忙将他迎进去,狄九徽不敢说是闫御放他回来,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顶替了他位置的小将军欣喜地一握拳,道:“回来得正好,既有布防图在手,又有将军带兵,我们此战必胜!”
狄九徽回来还没歇两口气,便整装待发,投入到高强度的作战中,忙一点也好,这样他就不必继续因闫御奇怪的举动与称呼而胡思乱想。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回容国领兵的将领不是别人,竟是闫御。
曾经狄九徽嘲讽过羸弱的身板此时着一身雪白银亮的盔甲,闫御披甲上阵,胯下是与之般配的战马,共度数个日夜,见过不同状态下的眼睛如今是陌生的锋利凛冽,像一柄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