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心动魄的逃生之路捶着他的心脏,咚咚咚,他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于文洲,去死吧。”

恶魔一样的低语从他身后传来,一只手用力一推,他整个人便被直接按进了湍急的水底。

……我不能死。

不可以死……

救救我……

哗啦就在他最后一口气就要吐出去的时候,他抓住了一根浮木,挣扎着爬上岸,大量空气涌进他的胸腔,呛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湿淋淋地挣扎爬上岸边,摸到土地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那场差点儿夺了他性命的落水也毁了他的身体根基。

他本就不是体魄多么健硕的人,这些年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父母却也小心谨慎地养着,希望他将来摆弄摆弄笔杆便罢了,于是起名叫“文洲”。

但他因祸得福,因为这种虚弱的身体反而被姜昭越看上,带回了天水台。

“我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叫于文洲,因为那人那么清晰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林故渊静静地看着眼底情绪翻涌的裴辞冰,“后来……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叫于文洲了。”

故水深渊,原为旧洲。

屋子里一时极静,没人说话。

“哥,其实想来,我也没有食言吧。”他笑,“你看,我小时候说我陪你,我做到了……”

蓦地,裴辞冰倾身上前,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拥抱。

“小林子……”

“哥,当年想让宋公子带走幽兰是我想窄了。”林故渊垂下眼帘,“看在我真的自小陪你长大的份儿上,原谅我,可以吗?”

“他娘的老子就没真的怪过你。”裴辞冰捶了他一下,指着宋怀顾道,“现在行了。这次大婚,无论如何,陪我接亲的必须是你了,到时候你不给他哄高兴,让他跟我走,我新仇旧账一起算,知道吗?”

林故渊讶异地在他和宋怀顾之间看了一个来回:“大……大婚?”

“大婚。”宋怀顾笑吟吟地指了指裴辞冰,“你哥说了。一来,六年前我跑了一次,那是对外我们的道侣名分结束了;二来,三年前我又跑了一次,那是对内我们的道侣名分结束了。里外里我还欠他个洞房,他必须要我还给他。”

林故渊眼角抽搐:“……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儿你就不用讲了,宋公子。日子定了吗?”

“定了。”裴辞冰和宋怀顾异口同声,“……我自己定的,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啊?”

宋怀顾摸了摸鼻尖:“我也想了个日子来着。”

林故渊犹疑地看着他们:“所以……?太快可来不及,大婚很多事情都要筹备。”

“不快,还有大半年呢。”

说话间,宋怀顾忽然就知道了裴辞冰想的是哪一天。

他也一样。

“九月初六。”

九月初六,黄道吉日,万事皆宜。

那是他们之前的婚期,开启的是他们的一段纠葛情缘。

那就从今年的九月初六开始,为未来的日子迎来一个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