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冰胸膛猛烈起伏,神色雀跃。
“惊鸿弓除了我,还没被谁这么乖顺地使用过。”他大步朝着宋怀顾走来,又在距离一臂远的地方堪堪停下,他似乎是想做些什么的,宋怀顾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手足无措地又放下手,把凌寒枪往前一递,“你……你的脸受伤了。”
宋怀顾这才感觉到脸颊上有一些小的刺痛感,他刚想伸手摸摸,裴辞冰的食指已经伸了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两个人俱是一怔。
裴辞冰被烫到一般抽了手,轻咳一声:“这里,应该是方才灵流交杂的时候伤到了,不重,很浅的一道痕迹,你需要药膏擦擦的话我去给你找。”
宋怀顾屈指抵了抵那里,第一下还有些血痕,第二下已经干净了:“不用,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不娇气吗?我看你应该挺……挺……”裴辞冰接过惊鸿弓,手指一松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这样一来他又没了东西来做掩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我看你脸那么白,注意注意挺好的,别破相了。”
宋怀顾一愣,然后一丝微妙的火气涌了上来,他促狭地眯着眼:“你想说我小白脸?”
裴辞冰不置可否,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宋怀顾也不揪着他:“所以,现在,裴宗主,我可以有这个资格来指点你们修炼了吗?”
“……”裴辞冰嘀咕了一句什么,宋怀顾没听清。
于是他问:“什么?”
裴辞冰只好转过身,手指一抬,叽叽喳喳的小弟子们瞬间没了声息,规规矩矩地排好队,然后他带着头,墨色的眼珠盯紧了宋怀顾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师尊。”
*
蝉鸣声阵阵,夏季的夜晚来的短暂又迟钝。
宋怀顾被安排住在湖边的独院里,按照裴辞冰的话说,天水台习惯了热闹,住在那边唧唧喳喳的,怕打扰宋怀顾清净,于是就给他找了个单独的院子,里面还种了些花花草草。
当时一旁的于闻洲过来补充道:“那是我们裴哥给未来嫂子准备的房间,现唔”
他后半句话被林故渊眼疾手快捂了回去,可惜已经晚了,裴辞冰带着要砍人的目光睨过来,阴森森道:“于闻洲,我馋猪舌头了,今晚拿你下酒。”
林故渊连忙找补:“裴哥、裴哥,那个,今天宋公子来,大喜的日子不至于见血,我这就替你收拾他。宋公子,这孩子脑子里有时候缺弦儿,别怪罪别怪罪。”
宋怀顾只是笑:“无妨。”
他看着林故渊捂在于闻洲嘴上的那只手,忽然道:“林公子身体大安?”
“啊?”林故渊没明白为何有此一问,“挺好的。”
宋怀顾沉吟着点了点头,虚无之境随着姜昭越这个人的抹去,似乎很多事情都和现世不同了起来,比如活蹦乱跳的林故渊,比如比现世还不着调的于闻洲,再比如……
裴辞冰转过头来,将一枚竹笛放在他掌心:“有事情吹一下笛子,随时叫我。”
宋怀顾捏了捏竹笛,眼中情绪莫名:“……好。”
夜深人静,很多情绪都会翻涌起来作祟,宋怀顾实在睡不着,于是推开窗透气。
蝉鸣声大了些,微凉的窗沿、徐徐的晚风、触手生温的竹笛……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真实,比之前小鹿的虚无之境还要真实,宋怀顾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又缓缓呼出,一方面他会觉得这是命中注定让他和裴辞冰有了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一方面他又觉得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他刚将短笛在唇边比了比,想起来吹响就会把裴辞冰招过来,三更半夜的,总带着那么一丝丝的不对劲儿。
他刚放下手,就听声音在树梢上响起来。
“怎么不吹?”
宋怀顾微讶抬头:“……我还没吹你怎么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