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野临看着他失意的眼睛,淡声道:“……我不建议你去找裴辞冰。不是因为天水台和万妖城的什么事,单纯出于你的个人安全考虑,这是一个兄长的意见,希望你好好想想。”
宋怀顾苦笑一声:“他总不至于见到我就杀了我吧。”
“以前或许不会。”垂柳落在薄野临肩头,他一把攥住,顺着葳蕤的枝条望见了那轮嵌在树梢的月亮,“……但现在,不一定。”
*
“宗主,如今花草类妖灵三百七十二个,走兽类妖灵一百五十三个,都关在禁地之中,只待您下令如何处理。”
废墟之上的天水台平地起高楼,灯火将这一路照得如同白昼,裴辞冰大步向前走,便有小弟子纷纷凑上前来跟他汇报事项。
“醉春楼已经安排好了,里面都是咱们自己的人,修真界九州九派的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会报到您这儿。”
裴辞冰垂眸,将手上的手套摘下,搁在一旁适时奉上来的托盘中。
“宗主,苍梧医馆馆主郁几言约您明早相见。”
裴辞冰终于开口了:“太早了,起不来。”
小弟子:“……还没说何时呢。”
裴辞冰一记眼刀扫过去,那小弟子被吓得噤了声。他懒散地收回目光,修葺好的宗主位是一把宽大又软和的长椅,前面还停了一张案几,刚好用来摆放茶具,裴辞冰懒洋洋靠在长椅上,双腿一抬就上了桌。
“让他明天午饭后再来。”
小弟子悻悻道:“是,宗主。”
那些汇报事项的小弟子终于逮着了宗主本人,已经困得不知东西南北,好不容易报完了,立刻忙不迭地跑了,最后一个还险些撞上了走进来的于闻洲,随即抱歉地一点头,急急忙忙溜了。
于闻洲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人,眉心皱了皱。
“……大师兄。”
没人应。
“……宗主。”
裴辞冰睁开眼,他有些犯困了,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发现是谁后,那两张眼皮又跟撑不住了似的合上。
“是你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于闻洲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裴辞冰开始极其有压力,那双眼睛变得格外有攻击性,看谁都仿佛带着一把刺刀,令人遍体生寒。闭上的时候,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辞冰揉了揉太阳穴:“没话说就闭嘴吧。”
“……二师兄还在跪着。”于闻洲说完这句话,眼圈刷地红了,“宗主,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二师兄的身体不好,总这么跪着会出事的,您劝和劝和,让他回去吧。”
蓦地,裴辞冰嗤笑了一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虽然没睁开眼,但那唇角弧度上扬得过分。
于闻洲忍着不适听他笑,每笑一声他的心都寒一分,他知道林故渊和裴辞冰不是亲兄弟,可这么多年过来,裴辞冰有多照顾林故渊,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天水台发生这么多变故,裴辞冰对林故渊如此冷淡,别说林故渊本人了,就他们看着都不是滋味儿。
裴辞冰终于笑够了,他翻坐起来,给自己折腾茶喝:“于闻洲啊,你这话说得太有意思了。”
“林故渊为什么跪,他自己清楚得很,那可不是我逼的,更没有我去劝的道理。换言之,人家心甘情愿地跪着了却心愿,你我又何必要管?”
“大师兄!他是你弟弟啊!”于闻洲咬了咬牙,“说到底他为什么跪,还不是因为你把姜宗主关起来了吗?!生死未卜,二师兄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啪”
茶杯与话音一同摔在地上,裴辞冰一跃而下,一把就攥住了于闻洲的脖子,步履不停,直接将他撞上了大殿的墙壁,咚地一声巨响,疼痛瞬间铺满了于闻洲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