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一晃,路峻竹微长的银发随之飘扬,只听他语气轻快地说:“天黑了,该做梦了。”
闹累了,两人席地而坐。江屿澈大咧咧地叉开腿,稍微后仰,双手撑地。路峻竹单臂揽过膝头,向前探身,另一只手绕在地上绿草之间。
这是他们难得的轻松时刻,盯着眼前飞来飞去的萤火虫,江屿澈忽然想起一件事。
“诶?咱俩为啥不传到鹤裕去呢,正好还能看看虞弈辞欢,还能逛逛你的庙会。”
“你觉得泉川那么大的动静不会传到鹤裕去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屿澈连连点头,“传得好,还是这清净。”
想到回忆中路峻竹就拒绝被神化,江屿澈明白两人对这种事的看法是一样的,可躲得了这一时,之后怎么办?
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心,路峻竹宽慰道:“你别怕,我是谁啊,肯定有办法的。”
“这事儿我信。不过有个事我没想明白哈,就是我现在是凡人一个,你又是灵体,咱俩到底是咋把天雷引过来的呢?”
当时路峻竹扯住他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法阵消失,他发觉结果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没有惊心动魄的斗争,也没有遍体鳞伤的折磨,甚至狐仙连最后放句狠话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天雷。”
路峻竹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抱膝的手松了松,手腕搭在膝头,轻轻一甩,珠子夹在两指之间。
“狐仙捕魂,我在后。”
稍微思考了几秒,江屿澈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早就知道他要布的是百鬼弑仙胎阵不是十二巫神阵。”
“当然。师尊之前就告诉我们不要直接除掉那些精怪,废去修为最好。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尸骨中残存的怨念布阵。”
“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阵法应该是禁术,你师尊不能就这么大咧咧地放在明面上说吧?”
“所以明面上的理由是诛心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随手一翻就看到了。”
“你小子居然偷摸看禁术。”
路峻竹满不在乎地晃了晃两指之间的珠子:“想把它聚齐我就该博学些,不能像你一样一条路走到黑。”
这句话在云水乡路峻竹也说过,但是江屿澈没有对号入座的习惯。
“我乐意。”话虽如此,他还是略显心虚地低下了头,“再问你个事,我恢复记忆了,你吃惊吗?”
“不。”路峻竹回答得很干脆,“但你从我每次的阻止行为就能看出来我并不想让你恢复。”
“迟早的事。而且要是我不恢复,狐狸的挑拨离间可就无解了。”
“谁说的。”路峻竹随手掐断一截草,抬手丢了出去,“彼此信任才是唯一解、最优解。现在的我不是除祟者也不是帝王,所以不会再辜负你了。”他顿了顿,认真地补充道:“永远不会。”
他们原本都是自由不羁的灵魂,饱受过身不由己的痛楚,幸而如今挣脱枷锁,逃出牢笼,才谈永远。
萤火虫的光辉照亮一瞬,他们永恒。
“是不是在我假装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发现了?”江屿澈问,“很明显吗?我觉得我演得挺像的啊。”
路峻竹直言:“你脸上藏不住事。”
想想也是,之前种种刻骨铭心,或许某个眼神、某句话的语气就足以让他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