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师尊总说虽然他平时一副肚里装不了二两油的样子,可一旦端上除祟者的架子,凭它什么邪祟都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承认自己确实会几分诡辩,但那些只对想要收服的邪祟使用,对着澈,即使他再牙尖嘴利也说不出半分搪塞他的话来。
因为他低头时偶然瞥见澈的衣角黑了一大片,像是不慎触碰到了被尘土沾染的雪,又洇干在上面一样。在素白洁净的衣袍上显得格外刺目。
要知道澈是连打猎时都衣不染尘,可想而知这午夜时分踏雪寻梅他费了多大的力气。
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先入为主、误会在前。除了认错再好好解释一番,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即便这可能让澈觉得他疑神疑鬼,受到冒犯又对他心生隔阂。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决绝地扬起头来,“阿澈,对不起,我……”
“我知道。”
澈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温柔,不见半点怒气冲冲或是责怪的模样。
“其实你是想舞剑给我看,对不对?”
他的话彻底说不下去了。澈何等聪明,他不相信他没看出来其中端倪,但他并没有说破,甚至还替他找了理由。
只是澈越这样,他越内疚。
“好啦。”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来了这里,先为客,再为除祟者。所以就当是我替所有墨泷渊百姓尽东道主之谊,谢你侠义心肠。”
这话无疑是在缓解愧疚,又委婉地表达了他完全理解自己的做法。
说罢澈又眨眨眼,“若真想偿我,就接着舞剑吧,我喜欢看你舞剑。”
他也不多费口舌,弯腰拾起地上的余清剑握在手里,剑身已是冰凉至极,但他毫不在意。
以他现在的心境就是要对澈有求必应。
就在他缓转手腕即将出剑之时,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停了动作。
“你见过我舞剑?”
“见过。”澈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有天清早我起床后发现你不在,出去寻,结果看到你正在舞剑。怕打扰你,未敢上前。”
眼睫微垂,冰霜凝在上面,现在的澈像幅绝妙丹青。
“剑舞得漂亮,我步子都迈不动了,就在远处看了好久。”
他心下一动,不再多言,伴着细雪舞起剑来。
月光之下,万籁俱寂,只能听见利剑划破冷风的声音。
舞完后他擦了擦额头上因卖力而出的汗,对澈说:“阿澈,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会天天舞剑。”又认真地补充一句,“只为你一人。”
除祟者职责如此,他该肩挑重任,心怀苍生,“只为一人”这种话是断断不可轻易说出口的,但光是舞剑大概也牵扯不到这些。
澈的脸浮现出一丝惊喜,重重地点点头,接着眸光又暗淡下来:“你对我这样好,我却把让你开心这件事给搞砸了。”
“怎么会?”他指了指雪人,笑着说:“我很喜欢,也很开心。这些天真的辛苦你了,谢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下次可不要偷偷跑出来堆雪人了,无论如何也要捎上我吧?”
“一定,一定。”
雪越下越大,乌云遮住了天边的月亮。他和澈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如这月与云一般。
在雪中站着有一遭没一遭地闲聊了好半天,他回过神来,建议道:“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待明早练剑我会叫你起床。”